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我想，您只需要担心一件事——林池这个拜金的男的，是否会借由此次机会，来黏上我而已？”

李栩听到“拜金”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一团火从胸口烧上来。

他想起昨晚，林池说“我还有二百万，你可以拿去用”。他想起那双眼睛，清亮的，平静的，没有算计，没有讨好。

他想起那些匿名捐给孤儿院的账单。

他把那些东西摔在他面前，说“如果李先生你觉得不满意，那么我们随时可以终止合同”。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匿名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的人，被叫做“拜金的男的”。

他冷下了脸。

“你不要这样说林池。”

千幸鹤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没有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到李栩面前。

屏幕上是张照片，拍的是街景，一辆线条流畅的布加迪威龙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一个人正弯腰坐进去。

侧脸，模糊的，但李栩认得。林池。而车子的车牌号，UA888888，他死都不会忘记的。林白的车。

李栩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这不可能。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心里往外掏借口。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点干，“肯定是你错位拍摄的。林池可是花了全部的家当给各个孤儿院捐了很多很多钱，捐了一千万呢。你不要这样无辜地侮辱人清白。”

千幸鹤听完，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三只金龟子都缩到了瓶底。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泪。

“区区一千万，李总就被林池给征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眼睛是冷的。

“李总和我同是A大同级的校友，我们肯定都见过林池和严学长在一起的画面。且不说林池是不是只拿了一千万——严学长那么有钱的人，您猜他会只给林池一千万吗？

他们可是在一起了七年啊，少说林池也圈了得有一两个亿吧。”他顿了顿，看着李栩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只花了区区一千万，就让李总心悦诚服，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果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他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李总，您真的是被他骗了。如果你没有被他骗的话——他怎么会趁着你不在A市的时候，就上了A市新贵林白的车呢？这样一个贪财如命、两面三刀的人，不配你的喜欢。”

李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那张照片是假的。

他想说，林池不是那样的人。他想说，昨晚林池抱着他，亲他的额头，说“没事了”。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那张照片是真的。

因为严学长的财力，他比谁都清楚。在一起七年，严屿出手又向来阔绰，怎么可能只给林池一千万？一千万，对严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林池真的只拿了一千万，那确实——不太可能。

他用手按着额头。头痛欲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他想起林池说“那些钱我早就捐了”时的表情，坦荡的，清亮的，没有一丝心虚。他想起他递过来的那些账单，一张一张，整整齐齐。

他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林池就不陪你玩了。”那个眼神，决绝的，清亮的，没有一丝犹豫。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喉咙。“就按你说的办。只是不许碰他。晚上回来，我会给他做身体检查。”

千幸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很轻，很快，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站起来，把那三只金龟子的小瓶子收回怀里，整了整衣襟。“李总爽快。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晚上七点，新新电影院。票已经买好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李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好久没浇水了。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他又哭了，也没有眼泪，只是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又哭又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