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158)
他还想起,好几年前,有一次林池坐电梯,电梯突然出了故障,卡在两层楼之间,灯灭了,报警按钮也坏了。
林池在那个黑暗的、狭小的空间里待了二十多分钟。
他给李栩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发抖。
说“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李栩那时候觉得烦,觉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随随便便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现在他想起那些事,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快感。
你不是说失忆了吗?你不是忘了我吗?你不是和别人上床了吗?
那我就让你想起来。让你想起那些你拼命想忘记的、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木柜子。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要在柜子里面待上一小时,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林池转过头,看着那个柜子。
黑色的,厚重的,关着门。
他敲了敲系统。“原主是对木柜子有什么阴影吗?”
系统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噪音。
“滴滴滴——查询中——请稍候——”然后,滋啦一声,又没声音了。
“系统?系统!”林池在心里喊。没有回应。又下线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柜子,又看了看李栩。李栩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冷冷的、残忍的弧度。
林池犹豫了一下。不过是在柜子里待一个小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爬过比这更小的空间,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和几个小孩经常躲在衣柜里玩捉迷藏,一躲就是大半个小时。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照见几块隔板和一个挂衣杆。
他弯下腰,爬了进去。柜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一点,他能蜷着腿坐着,头顶离柜顶还有一段距离。
他转过身,面朝外,正要跟李栩说“开始计时吧”,就听见“咔哒”一声。
李栩在外面落了锁。
那种老式的铁锁,沉甸甸的,挂在柜门外面,锁舌卡进锁扣里,严丝合缝。
林池吃了一惊。他伸出手,推了推柜门,纹丝不动。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没事,反正他可以给白飞鸟打电话。
才一个小时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柜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光线被彻底隔绝了。
像有人猛地拉下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幕布。
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光,没有影,连自己的手伸在面前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浓稠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林池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
然后升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他的心底深处,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他感受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痛苦,不是身体的痛苦,是灵魂的。
那是原主的情感,被压抑了许久的、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一样的痛苦,此刻被唤醒了。
他感觉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孤儿院的禁闭室,黑暗的,狭小的,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放他出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被遗忘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
那种感觉,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阴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骨缝里钻进去。痛苦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
失望的,像捧着一捧水,看着它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漏光。
伤心的,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过头,发现捅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人。
悲痛的,像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种种感觉,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了他。
他一摸脸上,湿的。
两条泪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只知道,当他的手指触到脸上的泪水时,那些泪水已经凉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手在抖。
不只是手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从手指尖到肩膀,从脚趾尖到大腿,从脊椎到头皮,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抱住自己的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他闭着眼睛——其实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反正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本能地闭上了,想把那些黑暗挡在外面。但黑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
它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在他的骨头里扎根,在他的心脏里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柜子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