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8)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的手还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八年,他从来没有这么抖过。
在“夜色”陪酒的时候,有喝醉的客人想摸他,他笑着躲开,手不抖。
老娘骂他没出息,骂他不争气,骂他整天混日子,他听着,手不抖。那天清晨,那个男人躺在他旁边,他拍身份证、拍工作证,手也不抖。
现在抖了。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脸。
湿的。
操。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他才十八岁。他不想失去老娘。
老娘是烦人,是唠叨,是整天骂他。
但老娘也是那个大冬天给他织毛衣的人,是那个自己舍不得吃把肉都留给他的人,是那个他十五岁出去混的时候哭着求他回家的人。
他还没让老娘享福呢。
他还没让她看见自己好好干烧烤呢。
他还没……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白飞鸟抬起头,看见林池站在他面前。
林池的手术服上沾了血,手套有也有血的痕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手术很顺利。”他说,“血管打通了,人救回来了。”
白飞鸟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没事了。”他说,“去导管室门口等着,一会儿就推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白飞鸟坐在长椅上,眼泪还在流。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操。
第5章 李栩
白飞鸟握着老娘的手,不敢松开。
那只手他握了十八年。
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大了点揪着他耳朵骂,再大点,就是现在这样——干瘦,粗糙,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皮肤底下泛着青。
老娘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平日里她可不是这样的。
白张氏,四十八岁,身高一米五八,体重一百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街坊邻居都说,这老太太,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现在她躺在那儿,嘴唇干裂,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像搁浅的鱼。
白飞鸟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看了一夜。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那几个数字跳来跳去,他的心也跟着跳来跳去。
护士每隔一小时进来量一次体温,他就盯着护士的脸看,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护士被他看得发毛,说你别紧张,没事的。
他点头,说好。
护士走了,他还是盯着监护仪。
凌晨两点的时候,老娘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白飞鸟坐在床边,愣了一愣,然后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得像蚊子叫:“飞鸟……”
“妈。”白飞鸟凑过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渴不渴?想喝水吗?”
老娘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有点散。
白飞鸟慌了。他站起来想按铃,老娘的手动了动,握住他的手指。
“飞鸟,”她说,“你听我说。”
“妈,你别说话,我去叫医生——”
“你听我说。”老娘握紧他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坚持,“万一我死了,你一定要……一定要把咱们家的烧烤摊接起来。”
白飞鸟愣住了。
“你爷爷传给你爸,你爸传给我,我本来想传给你,”老娘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你不接,咱们白家三代……就断了。我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爸……”
“妈!”白飞鸟打断她,“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
老娘不理他,继续说:“你那个酒,别卖了。那不是什么正经事。陪酒陪酒,陪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十八了,该懂事了……”
白飞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老娘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光:“你答应我。”
白飞鸟没说话。
老娘的手又握紧了一点:“飞鸟,你答应我。”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七十八,血压一百一,血氧九十七。
一切都稳了,一切都好了,但老娘还是那个表情,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白飞鸟低下头。
他把脸埋在老娘手边,肩膀抖了一下。
“我答应你。”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不去了。再也不去了。我好好干烧烤,不让你生气。”
老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那张苍白的脸,那些皱纹,那个干裂的嘴唇,全都弯起来,弯成一朵皱巴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