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9)
“好,”她说,“好,好……”
白飞鸟抬起头,看见老娘在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老娘嘴边。
“喝水。”
老娘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躺回去。眼睛还是看着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交代后事的眼神,是那种“我儿子终于懂事了”的眼神。
白飞鸟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把杯子放回去。
“睡吧。”他说,“我看着。”
老娘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白飞鸟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脸。
那张脸还是白的,但好像没那么白了。嘴唇也没那么干了。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钱。
今天办住院的时候,他预缴了两万。那是他攒了半年的钱,本来想买新手机的。
后来护士告诉他,这个手术总费用大概六万多,医保报销之后,自费两万左右。
两万。
就是他现在缴的这个数。
如果没医保呢?
如果没医保,就是六万。六万掏出去,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连给老娘买术后抗凝药的钱都没有。
白飞鸟从来没这么感谢过国家。
他低头看着老娘的手,看着那只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老娘念叨了他三年,他听了三年,左耳进右耳出,从来没往心里去。他觉得自己能赚钱,能养家,能让老娘过上好日子,这就是孝顺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
老娘要的不是钱。
老娘要的是他好好活着,好好干点正经事,别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夜色”的日子。陪酒,陪笑,陪那些姐姐阿姨们聊天,赚着她们的小费,躲着她们的咸猪手。他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挺厉害的,从来没吃过亏。
现在想想,老娘知道吗?
她肯定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白飞鸟抬起手,又擦了一把眼睛。
病房门轻轻响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林池走进来。
林池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老娘,然后伸手翻了翻床尾的病历本。
“情况稳定。”他说,“术后没有并发症,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白飞鸟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林池没看他,只是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身要走。
“林医生。”
林池停下来,回头看他。
白飞鸟张了张嘴,说:“谢谢。”
林池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
白飞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前天晚上,这个人来他摊子上吃烧烤,吃得满嘴是油,问他什么卖得最好。
他想起昨天早上,这个人在早餐摊喝豆浆,阳光照在眼镜片上,糊了一层白气。他想起昨天下午,这个人坐在诊室里,对着老娘的心电图皱眉头,说必须住院。
他还想起那天晚上,这个人躺在他旁边,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复杂。
心情很复杂。
这个人睡了他第一次,他本来想找他算账的。
但这个人也救了他老娘的命。
一码归一码,怎么算?
白飞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他坐回床边,继续盯着老娘的脸。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娘脸上。老娘醒了,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
“醒了?”老娘说,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昨晚好多了。
白飞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他问。
“七点多了。”老娘说,“林医生刚才来查房,说你睡得香,没叫醒你。”
白飞鸟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林池来过三四次,每次都是半夜。最后一次好像是两点多,查完就走了。他当时太困,迷迷糊糊的,也没顾上说什么。
老娘看着他,忽然说:“林医生这人不错。”
白飞鸟没接话。
老娘又说:“年纪轻轻的,医术好,说话也中听。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妈。”白飞鸟打断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老娘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飞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病号服的病人,有拎着早饭的家属。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