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轮香槟上桌的时候，宋颖绘的注意力被另一个方向吸引了。

老太君面前的那杯酒。

侍从倒酒的时候，酒液入杯的声音和其他桌面上的完全一致，气泡翻涌的密度正常，颜色正常，瓶身的封口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但宋颖绘闻到了一点东西。

极淡的，混在香槟本身的果酸气息里，几乎无法被分辨出来的一种合成分子的味道。

他在重力训练舱那一年里，为了在没有任何仪器的情况下辨别过期口粮和变质补给，把嗅觉灵敏度训练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后来怀孕之后，Omega的感官在孕期进一步增强，这个能力被放大了将近两倍。

那个味道他认识。

“昼烬鹤。”

他没有转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老太君的酒有问题。”

昼烬鹤正在和第三军团指挥官碰杯，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动作没有停，眼底的温度却在零点三秒内降到了冰点。

“什么问题。”

“信息素抑制剂，浓度极低，对成年人无效。”

宋颖绘的目光移到了三米外老太君怀里的小星币身上。

“但对新生儿的精神力种子有干扰。”

昼烬鹤把酒杯放下了。

放的动作很轻，杯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被周围的交谈声完全掩盖，但他右手的指节在桌面下攥紧了一瞬。

“哪一瓶。”

“老太君桌上那瓶，侍从编号我没看清，但倒酒的时候是从左侧上的。”

“只有那一瓶？”

“不确定。”

宋颖绘端起面前的冰藻浓汤抿了一口，表情和三秒前没有任何变化，社交性的冷淡保持得天衣无缝。

“需要全场排查。”

昼烬鹤的左手已经在桌面下的通讯终端上按了两下。

三秒后，周烨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里传出来。

“元帅。”

“老太君桌上的香槟，立刻替换，理由用温度不达标。”

“收到。”

“全场所有酒类供应暂停，所有未开封的瓶装饮品封存送检，侍从团全员隔离问询，给我调出后厨到宴会厅的全程监控。”

周烨停顿了不到一秒。

“动作大了会惊动全场。”

“不需要惊动全场。”昼烬鹤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九十秒。”

宋颖绘放下汤杯，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我去把小星币从老太君那里接过来。”

“等一下。”

昼烬鹤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重，但指向性极强。

“你别过去。”

“为什么。”

“如果这个东西是冲小星币来的，那下手的人一定在盯着他周围的动线。”

昼烬鹤的视线扫过宴会厅，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你现在走过去抱走孩子，对方就知道我们察觉了，下一次会换更隐蔽的方式。”

宋颖绘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没有抽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周烨把酒换掉，然后继续吃饭。”

“继续吃饭。”

“对方会以为计划成功，后续动作就不会收手，露出来的线索会更多。”

宋颖绘安静了两秒。

“你用我儿子当诱饵。”

“我用三层SSS级电磁屏蔽加十二名利维坦号直属警卫保护着的，距离最近一瓶问题酒三米以外的，被你我和老太君三个S级信息素全方位覆盖的儿子，当一个表面上的稳定锚点。”

昼烬鹤的声音压得极低，那种在战场上做出决断时特有的冷硬被另一种东西包裹着，听起来像是在刀刃上平衡一根针。

“九十秒之后酒就不在桌上了，小星币全程没碰到任何一滴。”

宋颖绘看着他。

灰蓝色的眼底有一层锋利的光在走，走了两个来回之后停下来。

“六十秒。”

“七十。”

“六十五，多一秒我现在就过去把孩子抱走，你的计划和脸面一起碎。”

昼烬鹤按下了通讯键。

“周烨，六十五秒。”

四十一秒后，一名侍从以温度不达标为由撤走了老太君桌上的香槟，换上了一瓶新的。

老太君抬头看了那名侍从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面色如常的昼烬鹤，把拐杖换了一只手握着。

她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逗怀里的小星币。

宋颖绘的指尖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他和昼烬鹤在元帅府数据作战时养成的习惯节奏，意思是确认信号已收到。

昼烬鹤回了两下。

意思是后续交给我。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没有中断过一秒，第三军团指挥官正在和科学院院长讨论最新的机甲神经元接驳技术，宋亭野在角落里被两个年轻军官拉着比手臂粗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