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39)+番外
“嗯,我们。”我点头,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我不想一个人在京城待着,也不想一个人去江南,你......愿意陪着我吗。”
话说出口,脸有些发烫,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闪不避。有些话,再不说,或许就真的迟了。在这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人心鬼蜮、几乎一无所有之后,我不想再遵循那些迂腐的礼教和虚伪的界限。
谢无妄盯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最终,他轻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上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未散尽的药味。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清晰倒映出的、我自己的影子,和那里面遮掩不住的期盼与忐忑。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我被晚风吹到额前的一缕湿发。
带着薄茧,划过皮肤的触感,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林知微,”他开口,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不确定,“你说出的话,可知意味着什么?世人会如何议论?你的前程……”
“前程?”我打断他,苍凉的笑了笑,“沈知微的前程,早在西院大火、母亲‘病故’时,就断了。林知微只想要个心安,想要个,归处。”
我抬眼,直直看进他眼底深处:“谢无妄,你曾说要我的命,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已经不仅仅属于我了。你问我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当然知道。从我决定信你,把命交给你那天起,就知道了。”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无妄的瞳孔,因为我这句话,骤然缩紧。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一把将我拽入怀中!
我的脸颊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温暖的气息。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我背上的伤口被压到,传来刺痛,但我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手,环住了他同样紧绷的腰身。
我们就这样,在深秋寂静的院落里,在老梅光秃的枝桠下,紧紧相拥。没有言语,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的、滚烫的温度。
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孤苦、血仇、猜疑、挣扎,还有那无数个生死瞬间的恐惧与依赖,都通过这个拥抱,宣泄出来,熨帖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了手臂,但依旧将我圈在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江南,也好。”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淡然,和对未来的期盼,“等过了年,开了春,河水化了冻,我们就走。”
“嗯。”我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眶有些发涩,但心底那片空茫的废墟上,却仿佛有细微的、温暖的绿意,在悄然萌发。
世上不再有沈知微,林知微从此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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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枚银铃
永昌二十年,三月初三,姑苏。
寅时三刻,竹溪的水声先醒了。
我睁开眼时,枕边已空。谢无妄起身总是悄无声息,像他这个人一样,习惯了藏在暗处。被褥里还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子干净的皂角味,谢无妄说过以前还在镇抚司的时候,少不了跟踪的任务,香味会暴露行迹,因此养成了不用熏香的习惯。这习惯跟了他多年,改不了。
我坐起身,背上的旧伤已经不疼了,只是晨起时筋骨会有些发僵。披衣下榻时,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里系着母亲留下的那枚银铃,冰凉的铃身贴上指尖皮肤,这也成了我近来养成的习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子里那几株辛夷开得正好,花瓣上凝着夜露。灶房里有火光,谢无妄在里头忙活。
我有时候觉得,这两年我们俩都变了。从前在大理寺,我早起看卷宗,他天不亮就去镇抚司点卯。如今他成了那个早起生火做饭的人,而我却逐渐养成了赖床的习惯。
“醒了就过来吃饭吧。”声音清清冷冷的,清晰的从灶房传过来。
我有时候真怀疑他后脑勺长了眼睛。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熬出米油的鸡丝粥,一碟煎得焦黄的葱油饼,还有几样小菜,酱瓜、腐乳、雪里蕻。都是寻常吃食,做得却很细致。粥里撕的鸡丝匀细,饼子煎得外酥里嫩,小菜码得齐整。
我坐下,先喝了口粥。温热正好入口。
“陈记的酥糖今日该出新的了。”我夹了块饼。
“嗯。”他应了一声,把煎蛋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