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9)+番外
“最后,”我顿了顿,看向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我需要回一趟沈府。”
谢无妄眼神一厉:“去找死?”
“是取证。”我纠正他,语气冷静,“沈牧如果真做了那些事,不可能不留痕迹。他书房里的密档,他私下往来的人,他这些年的异常举动,沈府里一定有我还没发现的线索。而且,”
我看向他,目光沉沉。
“我必须去确认一件事。我母亲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沈牧能对你娘下手,那他对我娘……”
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但谢无妄懂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我跟你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我立刻否决,“你是镇抚司指挥使,目标太大。沈牧对你必然早有防备。我一个人回去,以探望父亲、禀报案情的名义,不容易引起怀疑。”
“你一个人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谢无妄冷笑。
“所以需要你在外面接应。”我快速说道,脑中已形成一个粗略的计划,“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从沈府出来,或者发出了约定的信号,你就带人闯进去,以查案为名,搜查沈府。”
我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恳切:“谢无妄,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需要你信我这一次。”
谢无妄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良久,他猛地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扔给我。
“拿着。”
我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
“这是镇抚司特制的响箭,拉开引信,三里之内都能看到信号。”他声音有点沉闷,“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放出来。我会在沈府外最近的据点守着。”
我握紧铁盒,冰冷的触感让我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多谢。”
“不必。”他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断了线索断了。”
我没再说什么,将铁盒小心收进怀中贴身藏好。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光线透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如铁的压抑和悲伤。
“我走了。”我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官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沈知微。”谢无妄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别死。”他的声线紧绷,“你的命,是我的。要死,也得等一切了结之后,由我亲手来取。”
我放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我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第6章 归府疑云
天光彻底大亮时,我站在了沈府那对熟悉的石狮子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沈府”二字是御笔亲题,在晨光下泛着庄重威严的金光。过往二十载,每次归家,看到这门楣,心中涌起的是安定与孺慕。而今日,那金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只觉得每一个笔画都浸着血,透着虚伪的冰冷。
我定了定神,抬手扣响门环。
“谁呀,”门房拖着懒洋洋的调子拉开一条缝,探出半张睡眼惺忪的脸,待看清是我,瞬间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将门大开,“少、少爷?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父亲可起身了?”我打断他,抬步跨过门槛,目光扫过熟悉的影壁、回廊。一草一木,亭台楼阁,皆是旧时模样,可落入眼中,却处处透着陌生,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沾血的纱。
“起了起了,老爷正在书房用早膳。”门房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侧,小心翼翼道,“少爷,您脸色不大好,可是衙门里出了什么急事?要不要先用些……”
“不必。”我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父亲惯常待的书房方向走去,“我去书房见父亲。”
穿过几重月洞门,远远便看见书房那扇雕花木门敞开着。
我走到门口。
沈牧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手边放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他穿着常服,未戴冠,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执笔批阅着什么文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沉稳、儒雅、勤于政务的阁老形象。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的阴影,他抬起头。看到是我,他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放下笔,露出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知微?今日不是该去大理寺点卯么,怎的这么早回府?”他语气如常,听不出丝毫异样,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脸色怎地如此苍白?可是昨夜没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