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48)
翻到第四十九页。
那是第一轮血祭的最后一天。
备注栏不是苏晚凝的字。
是墨清晏自己的——铅笔写的,很轻,
有些笔画几乎看不清,像怕被人发现:
“他回来了。”
后面还有一行,写得更小,挤在便签的边角,
纸面有点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新生名单。林知屿。”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新生名单。林知屿。
他重生回来的那天,墨清晏就知道了。
不是后来认出来的。
是第一天。开学第一天。
他站在迎新广场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连帽衫抽绳勒到最紧,缩在队伍最后面。
墨清晏站在主席台上,讲完欢迎词,
目光往新生群里扫了一圈。
他没敢抬头。
但墨清晏看见他了。
那个人在台上站了整整三秒没说话。
全场都在等他。
麦克风开着,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稿子,继续念。
回家。
第二天,他把新生名单翻出来。
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看。
看到“林知屿”的时候,笔停了。
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按了很久。
纸面被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等到了。
不是“成功了”。
不是“终于”。
不是“我用了三分之一寿命换你回来”。
是“等到了”。
楚既白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
封底内侧贴着一张便签。
苏晚凝的字:“别告诉他。”
他把便签揭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别慌”。
两张纸条并排放在膝盖上。
一张是“别慌”。
一张是“别告诉他”。
他低着头,看着那两张纸条。
看了很久。
窗外刮了一阵风。
银杏叶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忽然停了。
落了一地,不再动了。
“他做了几个周期。”楚既白问。
没抬头。
苏晚凝看着他。
“七个。”
“每个周期多少天。”
“四十九天。”
七个周期。三百四十三天。
每日子时,一针。
七次血祭,七次锥心之痛。
第七次结束的时候,他昏迷在禁地里。
醒来看到新生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叫林知屿。
他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等到了。
楚既白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
折好。
塞进口袋。
贴着心口。
“他后来还在扎。”
“嗯。”
苏晚凝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苏晚凝没有回答。
她把病历收回去,放进抽屉,锁好。
钥匙挂回脖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医室里很响。
她抬起头,看着楚既白。
眼神不是心疼,不是无奈。
是那种——
“我回答过很多次了,你自己去问他”的眼神。
嘴唇动了一下。
“你去问他。他要是肯说,早就说了。”
楚既白站起来。
把病历合上,放在桌上。
推回去。
“你收好。”
“嗯。”
他走到门口。
停下来。
没回头。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说不用谢。”
苏晚凝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被你发现了”的松动。
“跟你室友学的。”
楚既白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两张纸条。
一张是“别慌”。
一张是“别告诉他”。
他从来没慌过。
他也从来没告诉过他。
两个人都一样。
一个写“别慌”,一个写“别告诉他”。
都是怕对方担心。
都是自己扛。
只是他扛了三百四十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扛了多久。
他往行政楼走。
没跑。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在压着什么。
像怕一跑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银杏叶铺了一地。
踩上去。
沙沙沙。
校医室里。
苏晚凝坐在桌前。
抽屉还开着。
她伸手,把那份病历拿出来。
翻开最后一页。
看着“别告诉他”那三个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病历合上。
锁好。
钥匙攥在手心里。
攥了很久
第58章 兄弟
行政楼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风大,银杏叶从窗口灌进来,落了一地。
楚既白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
他没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