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5)
又拽了几下,还是纹丝不动。
那根攀岩绳竟像是被湖底什么东西
死死咬住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干事瞧着是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大一新生,
失了装备,脸越来越白。
旁边有部长皱眉道:
“苏景鸿,水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查清,
你擅自把绳子甩下去干什么?出了事谁负责?”
苏景鸿像有些发慌,
神色却还算镇定:
“我见主席也把警棍探进水里了……”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闭了嘴,
大约是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知深浅。
墨清晏能在不明情况的时候探水,
是靠他自己的判断力扛着,
旁人未必行。
他脸色苍白里又透出些羞耻的红,
像受了什么委屈,
偷偷瞅了墨清晏一眼。
墨清晏压根没看他,
凝神望水,须臾,
手里警棍再次甩出。
这回棍尖没扎进水里,
而是手腕一挑,
将一片蹿过的黑影从水底挑了出来。
黑乎乎的一团“扑通”一声摔在船板上。
我踮脚一看——
竟然是一件泡烂的旧工装外套。
我笑得差点一头栽进湖里,
扶着膝盖直喘:
“墨清晏,你好厉害!
我第一次看到捞水鬼把水鬼衣服捞上来的!”
墨清晏只是低头检查警棍棍尖有没有损伤,
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跟我交谈。
凌烬骁从对面船上吼过来:
“你闭嘴吧你!
刚才水底游过来的确实不是什么水鬼,
就是一件破衣服!”
我当然也看清楚了。
只不过不逗墨清晏两句浑身不舒服:
“刚才窜来窜去的,就是这件衣服?
怪不得网抄不着,棍扎不中,
形状变来变去。
可一件衣服,总不能吞掉一根攀岩绳。
这水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此时,小船已漂至镜湖的中心。
湖水颜色极深,墨绿墨绿。
忽然,墨清晏微微抬头,道:
“现在立刻回去。”
墨清珩道:“为何?”
墨清晏道:“水中之物是故意
把船引到湖心来的。”
话音刚落,
所有人感觉船身猛地一沉。
船底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
然后开始往下陷。
我低头一看——湖水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从墨绿色变成了近乎黑色。
尤其是湖中心那一片,
水面下仿佛翻腾着一股暗流,
像涌动的泥浆。
十几条小船开始原地打转。
四周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个巨大漩涡,
缓缓旋转。
船只边转边往下沉,
就像要被一张黑色的巨嘴吸下去!
“上岸!”
顷刻间,所有人都从船上跃起,
各自抓住岸上抛过来的攀岩绳,
借力往上疾升。
我已经抓着一根绳索升到半空,
俯首下望,
却见那个掉了装备的干事苏景鸿
站的那条船板已被湖水吞了半截,
他膝盖以下全没在水里,
满面惊慌却也没出声呼救,
不知是不是吓傻了。
我不假思索一弯腰,一伸手,
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上拽。
多带了一个人,绳索陡然一沉,
悬在半空晃了晃,晃得我胳膊酸麻。
好歹还在往上升。
可还没升多高,
从苏景鸿那边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险些把我也从绳索上拽下去。
他的下半身已没入湖中那个黑色漩涡里,
漩涡愈转愈急,
他的身体也愈沉愈深,
仿佛什么东西潜伏在水底,
正抱着他的腿使劲往下拖。
凌烬骁原本已经攀到了高空,
低头一看我的位置在往下坠,
满心不快地踩着绳索降下来:
“你又在干什么?!”
从湖底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
我这条攀岩绳胜在轻便,
偏偏弱在承重不足,
两个人挂在一条绳上,
绳索绷到了极限,
几乎生生被压到了逼近湖面的低空。
我一边死拽着苏景鸿的手不放,
一边心想:
“这就要拉不上来了?
再拉不上来,我真要放手了——!”
刚这么想,后领一紧。
我的身体被人腾空提了起来。
扭头一看——墨清晏单手拎着我的后领,
而他另一只手还攥着自己的攀岩绳。
我抓着苏景鸿,他抓着我,
一个人、一条绳,
承受了三个人的重量,
同时与湖中那股不明力量抗衡,
我们却仍在稳稳地升高、升高。
凌烬骁在半空中刹住身形,
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每次他觉得技不如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