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6)
就是这个表情。
不过这回他好像不是在比,
是在吃惊。
墨家的攀岩绳,跟他这根是同款。
但能承受三个人重量还稳得像电梯似的,
确实不是一般装备能做到的。
不过眼下我没空品评他这根绳。
“墨清晏,你这绳挺结实的啊?
谢谢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揪我的领子?”
我后领口勒得死紧,
整个人跟被叼住后颈的猫似的悬在半空,
“拉我手不行吗?
你这样我好不舒服。
我把手伸给你,你拉我吧。”
墨清晏冷声道:
“我不与旁人触碰。”
“哪有你这样的——”
“哪有你这样的!”
凌烬骁从上面骂下来,
“被人揪着领子吊在半空的时候
能少说两句吗?!”
一行人迅速撤离镜湖,落到岸上。
墨清晏放开我后领的时候,
动作不轻不重,
跟放一件行李似的。
他自己从从容容地转身,
把攀岩绳收进腰包,拉链拉好,
对墨清珩道:
“是黑渊。”
墨清珩摇头:“这便棘手了。”
黑渊。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就懂了。
镜湖和这条河道里最可怕的
不是什么湖底淤泥,
而是在里面流动的水。
有些水域因为地势或水流原因,
经常沉船或者活人落水,
久而久之,那片水域便会养出习性。
就像被惯坏了的人不肯断了锦衣玉食,
隔一段时间就要有东西沉水献祭。
如果没有,便要自行索取。
可镜湖一带的居民大多识水性,
附近从来没出过什么大型事故,
不可能自然形成黑渊。
既然出现了,只有一种可能——
它是被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
黑渊一旦形成,
整片水域都变成了一个巨型隐患,
极难根除。
除非把水抽干,
把沉积物全部打捞干净,
再暴晒河床三年五载。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却有一个损人利己的法子
可以解一时之忧——
那就是把它驱赶到别的水域去,
让它去祸害别处。
墨清晏问道:
“近日有什么地方受过黑渊之扰?”
墨清珩抬头看了看天。
他看的不是别的,是太阳。
我和凌烬骁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校外有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
苏氏企业。
以太阳为标,意喻“与日争辉”。
无论资金、人脉、校董席位,
其他家族都望尘莫及。
苏氏旗下有地产开发公司,
一直在打普林思周边这块地的主意。
以苏氏行事风格,
镜湖的黑渊极有可能
就是他们赶过来的。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若是苏氏干的,
无论怎么控诉也是白搭。
首先他们不会承认,
其次也不会有任何补救。
一个学生会干事不忿道:
“他们把黑渊赶到这里来,
可要害惨附近居民了。
要是黑渊扩散到周边水域,
那么多人天天在一个隐患上讨生活,
这真是……”
摊上这种别人扔过来的烂摊子,
墨家从此必然麻烦不断。
墨清珩叹道:“罢了。罢了。
先回镇上再说。”
我们在渡口换了新船,
朝镇中划去。
穿过石拱桥,小船驶入热闹的河道。
两岸民居灯火初亮,
沿河的摊贩撑着竹篷,
卖花的,卖菜的,卖水果的。
枇杷。
我竹竿在船板上一撑,
整个人探出船舷,
一脚踩在船舷上,对水照了照头发乱了没,
浑不像刚刚差点被拖进湖底的样子,
气定神闲地冲两岸挥手:
“姐姐,枇杷多少钱一斤?”
一女子拨了拨遮阳帽,扬首笑道:
“小郎君,勿用钱白送一个你好伐?”
吴音软糯,清甜清甜的。
我在凌氏哪听过这种调调,
整个人都飘了,
拱手道:“姐姐送的,自然是要的!”
那女子伸手入筐一摸,
扬手飞出一只圆溜溜的金枇杷:
“勿要介客气,看你生得俊!”
船行极快,两船相迎立刻擦舷而过,
我回身接个正着,
在袖子上蹭了蹭,笑道:
“姐姐生得更是美!”
我在一旁天花乱坠招蜂引蝶,
墨清晏目不斜视,一派高风亮节。
忽然,我指着他道:
“姐姐,你们看他俊不俊?”
墨清晏整个人僵住了。
船板上的背影纹丝不动,
后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河上划船的、洗菜的、
撑竹篷的几个女子齐齐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