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53)
嘶——
泡沫涌出来,他用嘴唇接住了。
低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因为我用不着了。”
声音很轻。
像在跟自己说。
凌烬骁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楚既白。”
他很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叫出来的时候,声音是涩的,
像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嗯。”
“对不起。”
楚既白没回头。
手里还拿着那罐啤酒。
过了一会儿。
“知道了。”
不是“没关系”。
不是“我不怪你”。
是“知道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语气跟说“食堂今天的菜有点咸”一样平。
但凌烬骁的肩膀塌了半寸。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凌烬骁站在那里。
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然后拉开门。
走出去。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沙。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
肩膀还是塌着的。
拐弯。
不见了。
楚既白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那罐啤酒。
没喝。
看着窗外。
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他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
那里没有针眼。
但那个人有。
那个人替他扎了三百四十三天。
这个人替他骂了三年。
都以为自己在还债。
都不说。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他喝了一口啤酒。
凉的。
苦的。
泡沫挂在嘴唇上,他用舌尖舔掉了。
把啤酒放在窗台上。
没喝完。
窗外的光暗下去了。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说“明天早课帮我点到”。
热水器咕噜噜响。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声音被风吹散了。
他转身。
往门口走。
路过凌烬骁放下的那份档案,看了一眼。
没拿。
拉开门。
走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在他身后又灭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
他要去行政楼。
那个人还在办公室翻文件。
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他不知道他今晚子时还扎不扎。
他得回去看着他。
第60章 烬骁忏悔
那是知道真相后的第二天。
凌烬骁又从档案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在他身后亮,在他前面灭。
他没开手机。
没回宿舍。
没去食堂。
他走到操场后面的那片银杏林。
秋天的叶子落了大半,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在一棵树底下站住。
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然后坐下来。
后背抵着树皮,粗糙的,硌得疼。
他没动。
风从林子那头灌进来,冷。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折叠的纸——
从档案袋里抽出来的,复印件的复印件。
纸上写着“非自愿摄入”“疑为他人投药”。
他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纸被揉皱了,边角扎进掌心的肉里。
他低着头。
肩膀开始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又炸不开,卡在喉咙里,
只能从肩膀泄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哭了。
不是眼眶红了、没掉下来。
是整个人从里面碎了。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
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银杏叶上。
喉结拼命地滚,滚一下,出一声气音,
像被人掐着脖子。
嘴唇在抖,下唇那道齿印还没消,
又被咬出了血。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额头抵着膝盖骨,硌得发疼。
手指抓着地上的银杏叶,抓到一手碎屑。
指甲缝里嵌进泥土和枯叶的碎片。
他哭不出声。
不是不想出声。
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是那杯水的味道。
是楚既白从他手里拿走杯子时
笑着说“帮你倒水”的样子。
是他站人群里骂“害群之马”时
楚既白没回头的背影。
是他签下处分通知书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是三年。
是每次听到楚既白的名字都在心里骂一句“活该”。
是每次骂完心里空一块,
他以为那是恨,原来不是。
是愧疚。是不敢认的愧疚。
他把额头从膝盖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