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208)
法官看着他。
看了几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砚没睁眼。
“没有。”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萧弘渊的律师站起来。
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翻开文件夹,声音很平。
“当事人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庭。特委托本律师代读声明。”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到眼前。
“一切按法律程序处理。”
念完了。
他把纸放回文件夹,坐下。
从头到尾,没有提到“儿子”两个字。
连“萧砚”都没说。
有人说“被告”,有人说“当事人”。
他说“一切按法律程序处理”。
像在说一份与己无关的合同。
旁听席中间靠走道。
萧星曜一个人坐着。
旁边空了一个座位。
从开庭到现在,他一直低着头。
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听完萧砚那句“因为他让我妈死了”的时候,他攥得更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红印。
旁边一个同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很轻,像怕拍疼了。
“星曜?”
他没理。连头都没抬。
那同学把手收回去,转过去看前面了。
萧星曜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没出声。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
萧砚送的那枚。
戴到现在。
他把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攥成拳。
楚既白坐在旁听席后排。
从陈志远开始作证的时候,他就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摸到那两张纸条。
“别慌”和“别告诉他”。
他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纸面有点皱,边角卷起来了。
他用拇指把卷边压平,然后折了一下。
又折了一下。
纸边在手指间沙沙响,很轻。
墨清晏坐在他旁边,看着前面,没看他的手。
但他的手伸过来了。
按在楚既白折纸的那只手上。
没说话。
按了一下,停了两秒。
然后松开。
楚既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墨清晏按过的地方——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想:他注意到了。他连我折纸折同一个角都注意到了。
他没说话,把手翻过来,把那个纸方块攥在手心里。
不折了。
萧砚说“因为他让我妈死了”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他在心里想:他这辈子,就想让他爸看他一眼。他爸来了。没看他。
法官合上文件夹。
“休庭。明日继续。”
他站起来。
全场起立。
椅子推回桌下的声音,沉闷,凌乱。
人开始往外走。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低声议论。
“他承认了。”
“他想让他爸死。”
“他说‘因为他让我妈死了’——他妈怎么死的?”
“不知道。没查出来。可能是意外。”
“也可能是……”
“别说了。”
声音远了,被风吞掉。
萧砚还坐在那里。
没走。
面前没有文件夹。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摊开。
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
人走光了,他还坐在那里。
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光里,脸上没有表情。
萧星曜还坐在旁听席。
没走。
旁边那个空座位还是空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站起来。
椅子往前推了一下,没推回去。
走了。
步子很快,鞋带散了,没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
站了两秒。
拉开门,出去了。
楚既白还坐在后排。
没走。
墨清晏坐在他旁边。
“走了。”
“等一下。”
楚既白看着萧砚。
“他一个人坐那儿。像不像你。”
墨清晏没说话。
“也不像。你没想杀你爸。”
楚既白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走吧。”
两个人走出报告厅。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地上,一片叠一片。
楚既白踩上去,沙沙沙。
“墨清晏。”
“嗯。”
“萧砚刚才说‘因为他让我妈死了’——他妈怎么死的?”
“不知道。”
“你查过吗?”
“查过。没查到。”
“萧弘渊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