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215)
穿过十几步的距离,
钉在他后脑勺上。
他没有动。
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垂在身侧。
垂下去的时候,手指是张开的。
然后慢慢蜷起来。
指尖先弯,指节后弯,
最后拇指压住食指,
握成拳。
骨节一根一根凸起,
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
楚既白没回头,
但他全部都知道。
“我现在浑身是伤,腰上还缝着线。
你绑我,比绑他安全得多。
你让我站着,我就不坐着。
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
风灌进领口,他没有缩脖子。
领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金属拉链头打在锁骨上,
冰凉,一下一下。
“你妈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我说到你说停为止。”
萧砚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只有食指动了一下,
中指和无名指没动。
琴弦在指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嗡——”,
尾音颤了一下,散了。
那声音像蚊子从耳边飞过,
很短,但刺耳。
风又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这次更大。
楚既白的头发被吹起来,
刘海打在额头上,
一下,一下。
萧砚的衣领被吹得翻起来,
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
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白的,没有血色。
“你查不到的。”
萧砚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在和风说话。
嘴唇几乎没动,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吸气,深而短,
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最后一口。
楚既白盯着他的鼻子。
那个翕动告诉他——
他还在呼吸。
还在呼吸,就还有机会谈。
楼下的警笛忽然拉长了一声——
呜——
然后被人掐断了。
不是自然消失,是在最高点被人切掉了,
像一刀斩断。
余音在空气里弹了一下,
散了。
扩音器里换了一个更沉的声音:
“萧砚。放开他。一切好商量。”
声音不一样了。
更低了,更慢了,
每个字都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
是谈判专家到了。
萧砚没看楼下。
他看着楚既白的手。
盯着那只摊开的、没有武器的、
掌心里有一条红印的手。
“查不到就查不到。
但我听到的比你多。”
楚既白把手往前伸了半寸。
手掌平移,不晃,
像端着一碗满到碗沿的水。
掌心朝上,五指摊开,
指甲剪得不齐,
拇指的指甲剪得太深,
露出一点嫩肉,粉红色的。
“你放了他。我陪你。换不换?”
萧砚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
指节上有旧疤,手背上有擦伤,
结痂了,褐色的,边缘翘起来一点。
粉红色的凸起在灯光下反着哑光。
他看了很久。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头发打在额头上,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
打在旧疤上。
墨清晏在楼梯口往前迈了半步。
皮鞋底碾过地面,
很轻的一声——
沙。
碎石子在鞋底被碾碎,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然后他停住了。
身子前倾,肩膀往前送了半寸,
但脚没收回来。
右脚在前,左脚在后,
像起跑的时候那样。
他没有走出去。
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口型是:楚、既、白。
三个字。
念得很慢,
第一个字嘴唇闭拢然后张开,
第二个字舌尖顶上颚,
第三个字嘴唇撮圆。
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位,
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他把声音吞回去了。
“你知道我妈的事?”
萧砚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个顿,不是在思考,
是嗓子眼卡了一下。
尾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没落下去,
悬在半空中,颤了一下,
然后掉下去。
“我不知道。
但我认识的人里,有人知道。
你放了他,我帮你问。
问不到,我替你翻档案。
翻不到,我替你找人。
翻到你知道为止。”
楚既白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短。
不到半秒。
左边的嘴角往上抬了一毫米,
然后落回去。
他自己可能都没感觉到。
“你绑着他,他什么都不会说。
你站到天黑,他还是那个表情。
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顿了一下。
顿的时候,他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不是突然收的,是一寸一寸往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