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把草稿纸揉成团，又展开，又揉成团。

我转了转笔，扫完三道题——

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墨清晏的目光。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选手名单，

但眼睛不在名单上。他在看我。

越过两排座椅，穿过半个报告厅，

直直落在我握笔的手上。

上辈子每次我想在竞赛方案里偷懒，

他都是这个眼神。

我低下头，把卷子从头翻到尾。

第一道——扫一眼，

脑子里跳出三个解法，

挑了最短的那个，笔尖刷刷刷，

五行写完。

第二道——翻页，读题，嘴角翘了一下，

这题出得刁，但难不倒我，

推导过程一条条铺开，手速跟不上脑速。

第三道——

笔停了。

我盯着那行数字。

从头又看一遍。再看一遍。

“操。”

旁边的人被我这一声吓了一跳，

笔掉了，咕噜噜滚到桌角。

边界条件是错的。

出题人把定理抄错了。

我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咔嚓一声。

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种碰到硬茬的兴奋，

从脊椎骨一路窜到手指尖。

推翻原假设，重设边界，

从定理源头重新推——

每一步推导在脑子里排好队，

笔根本跟不上，

字越写越大，越写越斜，

最后几行几乎在飞。

嘴里的糖渣早咽下去了，压根没注意。

旁边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翻页，

有人把草稿纸揉了又揉——

这些声音全退了。

整个报告厅就剩笔尖唰唰刮过纸面的声音

和我自己的心跳。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

我把笔往桌上一拍。啪。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吱嘎一声。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心跳哐哐擂着胸腔。

低头看那张答题纸——

密密麻麻，

最后那道题的推导占了半页纸，

一路斜下去。

成了。

我扫了一圈报告厅。

前排那戴眼镜的还在咬笔头，

旁边那高个子翻了半天空白卷子，

角落里有人把草稿纸揉成团往地上扔。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

翻到第三题的最后一页。

我往后一靠，把帽檐压下来盖住眼睛。

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评委组集体审卷。

墨砚之翻到我的卷子，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把那张纸从最底下抽出来，举到眼前。

“这不对。”

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又戴上，

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第三题的推导过程。

翻页的时候他动作太快，

纸边划过了手指，他根本没注意。

“这个答案是正确推导——

但推出来的结论违反了题目给出的前提。”

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抬高了半度，

“他推翻了原题！”

教务处处长本来在喝茶，

杯子停在半空，放下来凑过来看。

旁边两个评委也站起来了，

几颗脑袋挤在一起，有人指着卷子：

“等等——他这里把边界条件改了？

这不是标准答案——这是他重新推导的！”

“出题定理抄错了？

不可能，这是教务处出的题——”

“就是抄错了！”

墨砚之把标准答案对比册翻得哗哗响，

手指一行行划过去，然后停住了。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搁，

深吸一口气。

“这个学生——叫林知屿——

他在第三题发现了出题的错误，

推翻原假设，自己重新推导了正确解答。”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转头看向旁边的教务处处长，

声音又抬了半度，

“校选赛办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有人反过来说题目错了——

还解对了！”

旁边围上来的评委越来越多，

有人抢着翻下一页，

有人把草稿纸翻过来在背面验算。

教务处处长拿着验算结果，

笔还没放下就抬起头：

“他跨级用了大二的定理——

而且每一步都踩对了。验算通过。”

墨砚之把卷子递给墨清晏，

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

纸页在空气里抖了一下。

“清晏同学，你看看这个。”

墨清晏接过那张卷子。

低头看了很久，

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从第二页翻到最后一页。

翻到最后那道题的附加批注时，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指节微微收紧。

周围的评委还在交头接耳

“这推导逻辑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