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53)
那眼神不太友善。不是生气,
是那种“我正在忙,别来烦我”的不耐烦。眼睛下面有青黑,
头发有点油,大概好几天没好好睡了。
“哪个区的?”声音又干又硬,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行政楼。三楼走廊,罗教授办公室门口那段。”
他转回去,敲了几下键盘。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敲。
屏幕上的窗口跳出来一个,又关掉一个。
我看着他的手。不是看键盘。是在看他在删什么。
“那个区域?监控坏了。”
“坏了?”
“嗯。硬盘烧了,恢复不了。”他没转头,声音很平,像在背课文。
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椅脚刮过地板,吱的一声,
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刺耳。他没动。
“谁告诉你的?”
“技术部的记录。上个月中旬报修的。”
“上个月中旬?”我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侧脸。
“罗教授是上个月底死的。监控提前半个月就坏了?”
他没回答。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手指比刚才快,像是想赶紧结束对话。
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跳,他的目光跟着光标走,就是不看我。
“反正就是坏了,你找我也没用。”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袖口上的烟味。
屏幕上的代码我不太懂,一行一行的,像天书。
但右上角那个日志窗口我看得懂——操作记录。最后一条写着:
删除监控区域【行政楼三楼走廊】,
操作账号:vice_president_xiao,时间:上个月中旬,凌晨两点。
学生会副主席专用账号。萧砚。
凌晨两点。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凌晨两点,他不是在宿舍睡觉,
就是在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后者显然更有可能。
他删监控的时候,知不知道罗教授会死?
还是说——他删监控,就是因为知道罗教授会死?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屏幕。
快门声。
“你干嘛?”他伸手要挡。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紧张。
“拍个照。”
“这个不能拍——”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闪了一下,
又快速移开。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为什么不能拍?你们监控坏了,我拍照留个档都不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把手缩回去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谢谢啊。”
出了技术部,走廊里没人。我靠在墙上,把那截图放大。
删除时间凌晨两点。大半夜的,他不需要亲自来技术部——他有账号,远程就能删。
但日志不会骗人。账号是他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手机震了。墨知安发来消息:“调到了吗?”
我打字。“监控坏了。”
“……”
“但我拍到了删除记录。技术部屏幕上的删除记录清清楚楚 ——账号是萧砚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区域正是行政楼三楼走廊。不是故障,是人为清理。”
他没回。过了几分钟,直接打电话过来。
“你确定是他?”电话那头,墨知安的声音比平时低,
像在压着什么。我听见他那边键盘响,大概在同步查什么。
“账号是vice_president_xiao。”我靠在墙上,
盯着天花板的灯管。“你说还有谁?”
他没说话。
我等了几秒。“墨知安?”
“……这个证据不够。”他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只能证明监控被删了,不能证明是他杀的。”
“我知道。”我闭上眼。“但至少说明他心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键盘声停了,他大概也在想。
“你别一个人查。”他说。“萧砚要是知道你有这张截图——”
“他迟早会知道的。”我打断他。“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做好准备等他。”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廊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冷。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地毯上,黄的,边角卷了。
我下楼。路过二楼的时候,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开着。
墨清晏不在。墨景曜趴在桌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宋知琛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你哥呢?”我问。
墨景曜抬头。“校董会那边开会。林哥,你脸怎么这么严肃?”
“没事。”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他走路没声音,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需要帮忙?”
“暂时不用。”我顿了顿。“帮我盯着萧砚。”
他点头。没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