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64)
这笔钱够买一栋别墅了。
够一个人躲一辈子。
够一个人杀人的动机。
三百万。我连三千块都要分期。
我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
笔记本里面还夹着一样东西。
一根头发,用透明胶粘在纸页上。
很短,黑色,微微卷曲,
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不是罗教授的。
罗教授是短发,灰色。我见过。
他开会的时候坐在前排,
后脑勺对着我,跟顶了一团雪似的。
我凑近看了一眼。
发梢分叉,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染过色?还是烫过?
不管了。就算是罗教授的,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头发粘在本子里。
他又不是做标本的。
我把笔记本合上,装进证物袋。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闪光灯在暗处闪了一下,晃得自己眼花。
活像在拍灵异照片。
出了档案室,走廊里还是那么暗。
感应灯亮了又灭。
我在心里数:一、二、三、灭。
像走夜路的人自己给自己壮胆。
幼稚。但有用。
上楼的时候,在一楼大厅碰见墨知安。
他站在公告栏前,手里夹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旁边一个女生问他问题,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女生走了。
我凑过去。“你对人家那么冷,会没朋友的。”
“不需要。”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找到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放大照片,盯着那几行模糊的字。
“三百万。
这笔钱,五年前从校董会基金账上消失的。”
“你知道?”
“查过。当时是萧弘渊签的字,
用途写的是‘校区建设’。
但那年没有任何新建筑。”
他把手机还给我。
“后来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三百万?”
“有人压下来了。”
墨知安看着我的眼睛。
“能压这件事的,只有校董会的人。”
“萧弘渊自己?”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
说跟没说一样。
我没说话。
他把笔记本从证物袋里拿出来,
翻到夹头发的那一页。
“这个,可以验DNA。”
“谁的?”
“不知道。但不是罗教授的。”
“你送去验。”
“嗯。”
出了行政楼,阳光晃眼。
银杏叶铺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响。
踩在钱上都没这声音脆。
我站在台阶上,肚子叫了一声。
才想起来,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
猪都没我能饿。
手机震了。
墨清晏发来一条消息:“在哪?”
“行政楼门口。”
“别走。等我。”
我盯着那三个字。等我。
这人。连让人等都不说“请”。
直接下命令。跟写便签一个风格。
不到五分钟,他从校董会方向走过来。
深蓝色校服,袖子卷到小臂。
左手绷带白的。
五分钟。从校董会到行政楼。
他是跑过来的?
“吃饭。”他说。
“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
“你怎么知道?”
他又没长我肚子里。
他没回答。转身往食堂走。
我跟在后面。
这人走路都没声音的?
鞋底装了海绵?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人。
他排队,我站着。
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女生,击剑社的,穿着队服。
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一亮。
“林知屿?你也还没吃饭?”
“嗯。省一顿是一顿,顺便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那我就是省钱了。最近穷。”
她笑了。“我请你啊。”
“不用。后面有人请。”
她往后看了一眼。
墨清晏面无表情地站着。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回去了。
我回头冲墨清晏做口型:“你吓到人家了。”
他面无表情。
我怀疑他的脸是石膏做的。
他端了两份饭,找位置坐下。
筷子递给我。
“吃。”
“你真成我妈了。”
他没接话。
我扒了一口饭。
凉了。米饭有点硬。
对面的女生从旁边经过,
冲我摆了摆手。
我冲她点了点头。
墨清晏在对面慢慢吃。
动作不急不缓,筷子尖夹起几粒米,
送到嘴边,没声音。
我怀疑他吃饭是按帧计算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我又问。
“墨知安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发消息。”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墨知安没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