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83)
跟我柜子被撬有关?还是跟我被推下楼梯有关?
我不知道。他也不会说。
远处几个女生经过,看见我坐在走廊上,小声说:
“林知屿怎么一个人坐那儿?”
“他最近不是跟墨清晏住一起了吗?”
“住一起就不能一个人了?你逻辑呢?”
“我就是奇怪,他脸色不太好。”
我没理她们,站起来回宿舍。
晚上,墨清晏在桌前翻文件。
我坐在床上,盯着他的左手。
袖子卷着,绷带缠得好好的,白色的,遮住了那些针眼。
但我知道它们在下面。
我盯着他的绷带,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二下学期,我们被分到同一组参加跨校辩论赛。
决赛前一晚,他突然发高烧,烧到39度。
队里没人敢开口换人——他是主力一辩。
我说:“我替你上。”
他说:“你连一辩稿都没背。”
我说:“我即兴。”
第二天,我站上一辩位,脱稿讲了五分钟,
把对方四个辩手全说懵了。全场鼓掌。
他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身上还发着烧,看着我。
比赛结束后,我找到他,
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说“别逞强,回去休息”。
他没动。我又说“你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他说“不用”。但我已经蹲下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背。
他趴在我背上,很轻,轻得像纸片人。
我跟他说“你得多吃点”,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趴在我肩上,呼吸很重,比他平时重。
我以为他是烧的。
现在想想,他可能不是烧的。他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时候他烧到39度,却一声不吭。
现在他手腕上扎满了针眼,也一声不吭。
这人从来没变过。
“墨清晏,你还记得辩论赛那次吗?”我问。
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记得。”
“你那时候烧到39度,为什么不去校医室?”
“没来得及。”
“骗人。你是怕队里没人顶上。”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拉起他的左手。
他这次没抽回去。
我把绷带拆开,一圈一圈。
拆到最后一层,那些针眼又露出来了。
在灯光下,白的粉红的,密密麻麻。
我手指碰了碰最上面那个,还是粉红色的,边缘微微凸起。
“疼吗?”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每次都在骗人。”
他没说话。我重新给他缠绷带,缠得比苏晚凝紧一点,
但没勒到伤口。
“墨清晏,你以后别一个人扛。”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也是。”
“我问你话呢,你学我?”
他嘴角动了一下。“嗯。”
我笑了一声,把他袖子放下来。“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没说话。
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掰了一块,递给我。
“你终于肯吃了?”我接过来塞进嘴里,甜的,有点苦。
“苏晚凝说你失血过多要补铁。”
“所以你给我买巧克力?”
“嗯。”
“你怎么不买红枣?红枣也补血。”
“你不吃红枣。”
“你怎么知道?”
“上次食堂有红枣粥,你没打。”
“那是因为我那天想吃皮蛋瘦肉粥!”
他看着我。“你不吃红枣。”
我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连我哪天没打什么粥都记得。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备忘录?
晚上,熄灯后,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半夜被渴醒了。
我翻身坐起来,上铺的床板咯吱一声。
下铺是空的。被子掀开着,人不在。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他去哪了?
我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洗手间的灯亮着,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
我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他坐在马桶盖上,左手伸在洗手台上方,右手拿着什么东西。
灯光照在他的小臂上,那些针眼清晰可见。
他右手捏着一根很细的针,酒精棉球放在旁边。
他低头,用针尖在手腕内侧轻轻刺了一下,
皮肤凹下去一个小坑,然后针尖抽出来,
一滴血珠从那个新扎的小孔里渗出来。
他用棉球按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站在门外,没出声。
他按了一会儿,把棉球扔掉,
从抽屉里拿出绷带,开始缠。
动作很熟练,缠得不紧不慢。
缠完之后他把袖子拉下来,
站起来,把针和酒精棉球收好。
我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面朝墙。
他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