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06)
一个人过年不需要买太多东西,意思一下就够了。
他这么想着,购物车里只躺了一袋速冻饺子、几包零食和一盒砂糖橘。
然后他看到了那款顾宇上次开会时带来的巧克力——和那次他去深瑜对接数据时放在顾宇桌上的那盒一模一样。
他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了一盒放进车里,又绕回零食区多拿了一袋原味的薯片。
顾宇爱吃原味的。
结完账出来,他拎着购物袋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街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帝都冬天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顾宇:“今天天很蓝。”
顾宇回了一张照片——从深瑜大厦顶层办公室落地窗拍的,同一个角度,同一片天,只是比他拍的更高一点。
附文是:“嗯。”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拎着购物袋独自走回公寓。
除夕那天,许思良睡到自然醒。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吃完之后把公寓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
贴了副春联——他哥提前买的,上联写“万事如意”,下联写“心想事成”,横批“岁岁平安”。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觉得有点歪,撕下来重新贴,还是歪,最后算了,歪就歪吧,反正也没人看。
许念玉登机前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背景是机场贵宾候机室,许念玉穿着深灰色大衣坐在沙发上,问他:“今晚怎么过。”
“吃饺子、看春晚,放心吧哥我又不是小孩了。”
许念玉在屏幕里看了他两秒,说:“那个秘书——姓顾的那个,最近有没有联系。”
许思良的声音卡了一下,说:“偶尔,工作对接。”
“工作对接除夕不联系吧。”
许思良没接话,只是把镜头转向窗户。“哥你那边天气真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把电视频道调到春晚,声音调得很低。
手机屏幕亮了,是陆知年发来的祝福消息,配了一张和沈总的合照——两个人穿着同款红色毛衣,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身后是满墙的红色窗花。
他回了一长串表情包加“新年快乐”,又发了几个红包过去。
陆知年秒收,回了个小熊作揖的表情。
然后他盯着和顾宇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他问顾宇除夕怎么过,顾宇说陪奶奶,每年都去。
他当时回了个“那挺好的”,没有再继续。
现在他犹豫要不要发新年快乐。他们只是工作关系,也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虽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有好几次他以为顾宇会说点什么。
比如那次他在深瑜大厦走廊里等顾宇下班,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一层一层往下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们并肩的影子。
电梯到一楼时,顾宇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握什么,但最终只是扶了一下眼镜。
还有那天的散会之后,顾宇把打翻的文件重新整理好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错觉。也许只是顾宇一贯的绅士,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自作多情破坏掉他们之间还算融洽的关系,更不想让顾宇觉得为难。
他最终还是发了。就四个字:“新年快乐。”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还没烧开,消息就回过来了:“新年快乐。能开一下门吗,我在门口。”
许思良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水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居服、棉拖鞋、头发早上随便抓了两下、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宇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圆脸上冻出一层薄薄的红,眼镜片上还有点雾气。
他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奶奶听说你一个人在帝都过年,让我带了点吃的过来。”
他把购物袋往上提了提,语气一如既往地稳重,但声音里夹着一点极力克制的微颤,“有饺子,奶奶自己包的,猪肉白菜馅。还有年糕和腊肠,她说你一个人别吃速冻的。”
许思良接过那几袋沉甸甸的食物。塑料袋勒得他手心生疼,可他没松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玄关的通道:“进来吧。”
他侧开身的姿态还很克制,但购物袋已经整个窝进了他臂弯,带着把什么东西拖进巢穴的架势。
顾宇换了拖鞋走进来,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盒拆了封的速冻饺子、歪歪扭扭贴着的春联、电视里只有两个主持人在对着空气热场的春晚——许思良把音量调得太低,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