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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110)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陆父从二楼走下来,穿着藏蓝色棉衣,戴着老花镜。

陆知年喊了声爸,陆父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忽然定定地看了沈瑜两秒,转头问陆知年:“这个人——是不是上次你住院,在你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那个?”

陆知年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没跟爸妈细说住院时沈瑜怎么陪护的,只说有人照顾。

陆父摘下老花镜,说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每次都是这个男人接的,声音我认得。人家说你在休息、在换药、在做检查,说你会好起来,让我跟你妈不要担心。

陆知年转头看沈瑜,沈瑜正端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陆父走到沈瑜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

两个男人的手在茶香里握在一起,握得郑重而用力。

晚饭是陆母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腌笃鲜、酒酿圆子,全是陆知年从小爱吃的。

沈瑜主动站起来帮忙摆碗筷,陆母拦着说你是客人不用动手,他说在家里做习惯了。

陆知年在旁边说妈你让他摆吧,他在家天天摆。

陆母和陆父同时看了儿子一眼,陆知年赶紧低头喝茶。

饭桌上陆母不停地给沈瑜夹菜,问他工作忙不忙、平时吃什么、家里有几口人。沈瑜一一回答,语气恭敬而温和。

他说父亲已经退休,母亲在帝都那边帮着照看家里,公司目前经营稳定。

陆母听着频频点头,又问起他和小年怎么认识的,陆知年嘴里塞着红烧肉抢答说面试那天他文件掉了一地我帮他捡的。

陆母笑出了声,沈瑜低头夹菜,嘴角翘了一下。

陆父话不多,但一直在观察。他看到这个男人在陆知年说话时微微侧过头去听,看到他主动把陆知年面前的空碗拿去添饭又端回来,看到他手腕上那截红绳——和他儿子手腕上的是同一条,打的结都是同一个歪歪扭扭的样式。

他端起酒杯,跟沈瑜碰了一杯。

吃完饭,陆知年帮母亲收拾碗筷。陆母在厨房里压低声音问他这个小沈对你好不好。陆知年点点头说好。

陆母说能有多好,他转了个圈看了一圈,确认沈瑜正被父亲拉着在客厅下象棋,才把声音压到洗碗池的水声里:“我住院那阵子昏迷了三天,他没合过眼,我在病床上刚能睁眼就看见他下巴上全是胡茬。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憔悴的人。”

陆母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沉默了片刻,说这孩子有心,以后你们俩好好过。陆知年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哽。

晚上,陆母把二楼的客房收拾了出来。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晒过,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沈瑜站在房间里给陆知年发消息:“你妈妈把客房收拾得太干净了,我不好意思睡。”

陆知年回:“那你过来。”

片刻后他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拎着两个枕头,陆知年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单人床不大,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有些局促,沈瑜侧躺着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今天表现还可以吧。”沈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陆知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还行,比我预想的强点,至少没跟我爸下棋赢他,沈瑜说我让了他三步。

陆知年忍不住笑出声,把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在他怀里轻微发抖。

窗外江南的冬夜格外安静,没有帝都的霓虹和车流,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犬吠和楼下陆母走动时地板轻微的吱呀,还有耳畔沈瑜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大年初四,陆知年带沈瑜在小镇上转了一圈。

他去看了陆知年读过的小学,看了那条他小时候游过泳的河,看了那家馄饨铺——老婆婆还在,只是头发全白了。

陆知年站在馄饨铺门口说婆婆这是我朋友,老婆婆一边下馄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小时候就说带朋友回来,现在终于带了。

滚水里翻腾的馄饨在雾气里时隐时现,沈瑜侧头看他,陆知年把脸别开,但别得不够快,耳尖上那抹红被馄饨铺的热气蒸得清清楚楚。

午后他们又去了一趟镇外的小山坡,站在祖母的墓碑前。

和上次从江南回去时不一样的是,这次墓碑旁已经多了几株干枯的野菊,是去年陆知年放在这里的,花瓣早已风干,但茎秆还在,被雪压过,被风吹过,仍紧紧抓着地面。

陆知年蹲在碑前把新带来的雏菊放好,指尖轻轻把干枯的那些拢成一束。

他说奶奶,我带沈瑜来看你了,这次不是照片,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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