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30)
沈瑜说他联系了一位港城的老律师,姓陈,是当年经手那桩案子的退休法官的助手,对方愿意出面协调沈张两家的后续事宜,陈律师说张云鹏这些年把铭鸿资本做得这么大,骨子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需要一个正式的、体面的台阶。
沈瑜想了想,对陆知年说,换作是我被人误会了十几年,可能比他更放不下。
又说到沈父身体比年前好了不少,听说他和小陆的事之后只是沉默了很久,某天早上忽然让周淑云带了一盒阿胶送到公司,周淑云在电话里说这是你爸年轻时常吃的牌子,小陆那孩子看着身体虚,让他补补。
陆知年趴在他胸口上抬起头,眼角有点发酸,问他是哪个牌子,沈瑜说好像是东阿的。
那天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陆知年挑的片子,是一部他念书时看过的法国爱情片,他其实已经看了很多遍,情节倒背如流,但他就是想和沈瑜一起看。
电影放到一半,他就靠在沈瑜肩上睡着了。昨晚他本来打算早睡,结果一个可预见的接口故障让技术团队熬了半宿,他合上电脑时已经凌晨三点,沈瑜也远程陪到凌晨。
现在他手心摊开搁在那件深灰色毛衣上,呼吸绵长而安稳,睫毛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浅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沈瑜低头看着他的睡颜——额角那道淡粉色的新疤在午后阳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了,只剩下很浅很浅的一小段,像被橡皮擦过之后残留的铅笔印记。
沈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左肩渐渐被压得发麻,但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胸口的起伏惊醒怀里的人。
电影字幕放完,屏幕自动跳回了菜单页,在静音模式下无声地循环着背景音乐。
窗外的晚霞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又从玫瑰紫变成暗蓝,楼下的法桐在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新叶已经舒展开来,路灯渐次亮了起来。
他低头在陆知年发顶落下一个吻。
两个人都睡醒后,沈瑜还破天荒地跟着陆知年学做了糖醋排骨。
他系着一条陆知年的格子围裙,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大小勉强绑在他腰上。
他站在灶台前手持酱油瓶认真听着陆知年把糖、醋、酱油的比例念成口诀,一边念一边拿着量杯比划——生抽两勺,老抽半勺,香醋一勺半,白糖平勺。
明明在家时也一起做过饭,但沈瑜今天却故意调错了酱汁顺序,把醋当成酱油倒进去大半碗。
陆知年一闻味道不对赶紧探过头,瞪大了眼睛喊停,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量杯,把他从灶台前推到水槽边,说你这个人在董事会上几亿的项目都不会错,怎么连醋和酱油都分不清。
最后那盘糖醋排骨上桌时颜色比正常的深了一个色号,醋多放了半勺,带着一股焦糖混着果酸的奇异的酸甜。
陆知年对着灯光端详了半天,郑重地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认真品了品,然后自己吃了三块,剩下的全夹进了沈瑜碗里。
沈瑜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颜色可疑的排骨,抬头对上陆知年弯弯的眼睛,什么也没说,把每一块都吃完了,骨头吐在白瓷小碟里码得整整齐齐。
沈瑜在夕阳里洗了碗,他挽着衬衫袖子站在水槽前,自来水哗哗冲刷着碗碟,背影逆着厨房窗户投进来的金色光线,宽阔而沉稳的肩线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陆知年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沈瑜给他泡的蜂蜜水,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出租屋里给他洗过碗,两个醉醺醺的人挤在狭小的水槽前,他把用洗洁精洗过的碗递给沈瑜来过水。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只捅破了一层,彼此还带着试探与不安。
现在沈瑜已经能准确地认出洗洁精和洗手液的区别,碗洗得比他还干净,每个都扣在沥水架上晾干,还知道擦灶台时要先用湿布再用干布。
他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想起自己从帝都来沪城前陈姐把那片绿萝插进花盆时说的话。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从没这么开心过。
与此同时,郭圳正在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写字楼里加班。
整栋大楼几乎已经空了,只有数据中心机房的排风扇还在持续嗡响。他在电脑上整理完最后一份采购清单,合上屏幕独自待在茶水间。
自动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响,他端着一杯黑咖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
路灯已经亮了,橘色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新叶在灰砖人行道上画出交错的枝影。
他想起前一天傍晚的景象——沈瑜站在公寓楼下,陆知年从楼道里飞奔而出,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沈瑜后退半步接住他,手放在他后背上,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