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32)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茶余饭后顺口一提,但沈瑜知道他从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张云鹏又话锋一转,仿佛只是喝茶聊天中忽然想到的事。
他端起盖碗,垂眼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叶片,没有看沈瑜,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分量。
他说到“身边那个小朋友”,说想挖走陆知年。沈瑜抬了抬眼,目光越过茶杯落在对面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张云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牵了下嘴角,随即收敛。
那天他闯进展厅,准备用成功者的姿态看看沈瑜身边到底有什么人能让他如此紧张。
在他开口之前的人生里,他以为自己只是去验收一场久等的复仇。
但当他把认罪书折叠好放进内袋,他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已经不是旧债——是沈瑜身边那个眉目温和的年轻人没有退缩,没有谄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准备随时替沈瑜扛下一切。
那种默契他甚至不曾在自己的婚姻里见到过。
“他连半步都没退。”他把盖碗搁回茶盘上,语调恢复成不容置喙的沉稳,“将来你要是不把人看紧了,被我挖过来给我当左膀右臂,也别怪我不顾今天这杯茶的情分。”
沈瑜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然后坦然地回答说陆知年不会走。
张云鹏也笑了一声。
窗外黄浦江的江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流淌,江面上有几只白色的鸥鸟掠过,茶盏里最后一缕热气袅袅升起,他想起父亲书桌上那张隔着几十年的旧照片。
两个年轻人在维港岸边并肩站着,身后是刚起步的小贸易公司,其中一个是沈钧,另一个是他父亲。
现在照片里的年轻人已经满头白发,而两个从没见过面的后人坐在这间茶室里,把一杯误会的残茶倒掉,换了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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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沪城渐暖,离别与暗流
郭圳是在沈瑜来沪城的第三天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
那天下午,陆知年没有出现在办事处。他前一天发了调休邮件,措辞简短,理由空白。
郭圳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把陆知年发来的那封调休申请邮件反复打开了不下十次。
这封邮件一共三行字,发件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三分——陆知年平时七点半才起床,那天却破例在清晨按下发送键,对着一个空白的理由栏一个字也没有填。
郭圳看了很多遍,试图从中找出紧张或愧疚的痕迹,却只读出了笃定。
他想起陆知年在开会时做决策从来不需要太多解释,想起那个人此刻正和沈瑜窝在公寓里喝蜂蜜水、看老电影、窝在沙发里打盹。
调休申请是发给陈姐的,抄送了他。他本该按惯例打印出来归档,却在点下打印键时对着那封邮件怔了很久。
陆知年平时连病假条都会写满备注——哪份文件需要跟进、哪个会议需要改期、茶水间的咖啡豆快用完了记得补。
但这封请假邮件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干净得像一把收鞘的刀。
唯一多余的,只有抄送栏里他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被抄送的人,但他反复点开收件人列表看了很久。
他关掉邮箱,打开日程表——今天是周三,按照惯例,陆知年会在上午十点主持数据中心的周例会。
此刻会议室里空无一人,投影仪没开,白板上还残留着上周的讨论草稿。
他拿了块板擦把那些字迹擦干净,又用湿抹布把白板边缘的记号笔污渍一点一点蹭掉。
他擦得很仔细,比清洁阿姨擦得还干净,擦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发现自己在白板右下角留了一行极小的字:“周三例会暂停一次”。
这是陆知年以前常做的事——每次暂停例会都会在白板角落留一行备注,免得有人白跑一趟。
郭圳模仿了那个习惯,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捏着板擦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把那行字擦掉了。
中午,郭圳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在窗口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份糖醋排骨,又拿了一份,鬼使神差。
坐下来吃了两口发现醋放多了,酸得他直皱眉。他忽然想起陆知年说过自己喜欢吃糖醋排骨,还说过沈总的糖醋排骨总是调不好酱汁。
他放下筷子,把那份几乎没动的糖醋排骨推到一边,重新去打了一份清炒时蔬。
食堂阿姨问他怎么排骨不吃,他说今天胃不太舒服。
下午他照例去陆知年办公室送文件。推开门才想起陆知年今天不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绿萝安静地伏在窗台上,叶片上还残留着昨天他喷上去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