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余温沉于深瑜(133)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本该转身就走,脚步却自己停了下来。

陆知年的办公椅没有推回原位,椅背上搭着那件灰色开衫——平时加班到深夜时冷了会披在肩上。

郭圳把开衫拿起来,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他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了片刻,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在完成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仪式。

他从未走进过一间没有陆知年的办公室——不是作为秘书,是作为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窗外有鸟雀飞过法桐枝头,阳光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轻轻摇晃。

他站起来把文件往桌角挪了挪,又把绿萝挪到阳光更好的位置,然后转身带上办公室的门下了楼。

他没有回自己公寓,而是借口去仓库核对设备库存,绕到那家面包店买了两袋切片全麦吐司和一盒牛奶,放在办事处茶水间的冰箱里,在便利贴上写着“早餐备用”,没有署名。

回到公寓后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他想给自己今天所有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调休期间秘书替主管整理办公室是正常的,帮同事备早餐是正常的,顺手擦干净会议室的白板也是正常的。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坐在陆知年的办公椅上,为什么会在白板上模仿他的手迹。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从白板上撕下来的便签——他擦掉那行字之后又在另一张纸上重写了同样的内容,偷偷留了下来,字迹圆圆的,和陆知年的笔迹有七分相似。

他把这张便签夹进笔记本最深处,和那份从未提交过的采购单、几张没来得及归档的会议纪要,以及一张被裁过的团建合影放在一起。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属于他。那个人休假是为了陪另一个人,那件灰色开衫上残留的温度不是为他留的,那盆绿萝也永远不会从窗台搬到他的办公桌上。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第一次回忆起那些被说服了无数遍的借口——他是从铭鸿资本安插过来的“暗桩”,每一条关于陆知年的记录、那些作息和饮食习惯,原本都是评估深瑜内部动向的依据。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沓以工作之名堆积起来的材料,竟隐隐带上了某种让他不敢细想的温度。

他坐在没有开灯的公寓里,忽然问了自己一个从未问过的问题:他在张云鹏那里拿到的指令,有没有哪一条是“把陆知年从深瑜带走”。

答案是没有。

张云鹏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要动陆知年,但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铭鸿资本和深瑜科技的关系再次破裂,如果张云鹏决定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沈瑜——他知道自己会收到什么样的指令。

而他最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怎么选。

与此同时,沪城金融中心某层安静的茶室里,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张云鹏坐在紫檀木茶海的主位,亲自执壶沏了一壶陈年普洱。

他今天没有带随行人员,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腕上那块表是父亲留下的旧款。

他慢条斯理地烫杯、投茶、洗茶、分茶,动作流畅而沉稳。

他约的人是沈瑜,但沈瑜还没到。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个男人——郭圳。

郭圳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今天是来述职的。

张云鹏斟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郭圳,最近气色不太好。在深瑜待得还习惯?”

郭圳微微低头双手接过茶杯:“劳张总挂心,一切照常,深瑜内部的情况和之前一样,没有发现异常。那边对接的负责人最近太忙,让项目进度稍慢了些,这几天配合他调休,正好把堆积的设备清单清点完。”

他说完这些话,舌尖在齿关后轻微地打了一下结,觉得那个“他”字出口太轻,又补了一句:“陆主任。”

他自认这些回答滴水不漏,只是推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张云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扶手。他没有点破任何事。

“沈瑜手下那个姓陆的小朋友,”他忽然开口,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一个偶然想到的话题,“我上次在展示厅见过一面。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能在华南国际这种体量的项目里独当一面,沈瑜倒是会挑人。我们铭鸿资本在沪城也有几个新项目,正缺这样的人手。”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跟了他这么久,觉得他怎么样。”

郭圳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一个测试——张云鹏从不闲聊,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他斟酌了片刻,说陆主任做事很认真,对团队也很照顾,在技术上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上一篇: 万人嫌也要被强制爱吗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