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34)
张云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起深瑜数据中心的技术架构,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他忽然说:“沪城这个地方太潮湿,不适合久留。做完这一阶段,你就可以撤了。”
郭圳心里猛地一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跳漏了半拍,他只是点了点头。
张云鹏把账结了,又说已经正式邀请沈瑜下周来沪城详谈合作细节,到时“自己人”都得在场。
他起身离开,走过郭圳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圳毕恭毕敬地垂首应了声是。
张云鹏走出茶室,上了车。助理合上车门,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刚才在茶桌上没说完的节拍。
他对郭圳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做完这一阶段,你就可以撤了”——这不是商量,是试探。
他想知道这个在深瑜潜伏了很久的眼线,在听到“撤离”两个字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今天郭圳在他面前有至少两次迟疑:一次是在提到陆知年的名字时,一次是在听到“撤离”这两个字时。
两次迟疑都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异常。但张云鹏注意到了,他从不忽略任何细节。
他也很清楚,如果有一天铭鸿资本和深瑜科技的和平协议破裂,他需要一张能随时掐断深瑜在沪城命脉的牌。
这张牌不可能是沈瑜——沈瑜身边已经筑起了防御工事,任何直接攻击都会被挡回来。
但陆知年不同,他是沈瑜防线上的唯一缺口,是他那座坚固堡垒里最柔软、最不设防的一扇门。
棋子还是弃子,不是由棋子自己决定的。
他睁开眼,对助理说:“调沪城办事处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内部通讯记录,包括调休申请和加班审批。”助理低头记下。
他又补了一句,“再去查一查深瑜在沪城办事处的数据中心机房的安全供应商,我要完整的设备清单。”
助理点头说马上去办,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迅速后退的法桐树影,没有再说任何话。
沈瑜离开沪城那天是三月末的一个清晨。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声在穹顶下回荡。陆知年站在安检口外面,低头帮沈瑜把行李箱的拉杆按到位,又把他大衣领口翻好拍平。
他今天穿的是年前新买的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配沈瑜送他的那条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只是眼角有点红。
他说了很多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顾宇给你订的车次别记错,在车上别光喝咖啡记得把早饭吃了,到了帝都给我发消息。
沈瑜一一点头应下,没有说话。
陆知年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别过脸假装看大屏幕上的发车时刻表,说今天风真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提醒即将停止安检,沈瑜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在第一遍广播和第二遍广播之间低下头吻住了他。
旁边有人侧目,有人视而不见,有小孩趴在妈妈肩头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而高铁站的穹顶上晨光正从透明的玻璃顶棚倾泻下来。
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然后沈瑜松开他,用指腹把他的脸颊擦干净,声音低沉而温柔地让他回去再睡会儿,说沪城这边项目的事按部就班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又问周末有没有空,到时候自己过来。
陆知年努力扯出一个笑,说随时都欢迎。
沈瑜走向安检口。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知年站在原地朝他挥手,晨光从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而空旷。
陆知年知道,从今天起他又要一个人住那间公寓,一个人对着手机说晚安。
但他也知道,这份工作是他自己选的,这个人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他不能回头。
他可以想他,但不能因为想他就停下脚步。
回到办事处,陆知年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华南国际项目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客户端口安全升级、数据中心扩容、二期方案框架提交,每一项工作都排着截止日期。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小何正对着投影幕布汇报数据安全审计的初步结果。郭圳坐在他右手边的老位置,黑色笔记本摊开在面前,钢笔帽已经拔掉了。
陆知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议程表扫了一眼,用笔在上面快速划了几个圈。
他声音平稳地说从今天开始加班排期重新调整,每周二、周四全员晚班到九点,周六半天轮值,数据中心扩容方案周三之前必须出第一版,安全审计的漏洞清单周五前全部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