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35)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是大家熟悉的陆主任——果断、清晰、不拖泥带水。
和今早在高铁站红着眼眶送别的小熊判若两人。
郭圳笔尖在会议纪要上飞快地移动,写到“周六轮值”时他停了一下,然后在备注栏里又加了一句:“建议将陆主任的值班餐调整为低盐低脂套餐,另预留龙井茶叶用量预计增长。”
白板上逐渐被时间线和任务节点填满,玻璃幕墙外沪城的天空正由灰转亮。
陆知年合上文件夹宣布散会,走廊里传来同事们边走边讨论的声音,而他独自坐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掏出手机,看到沈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上车了。”配图是车窗外急速后退的田野。
他回了一句到了发消息,我爱你。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向机房——今天下午他还要亲自跑一遍扩容测试的流程。
走廊里郭圳正好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设备清单。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短暂相接,陆知年冲他点了点头,接过清单边走边翻。
郭圳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之前完全相同的距离,既不靠近一寸,也不会离得太远。
但他看着陆知年翻页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个人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的步数,知道他在第十二步时会经过消防栓,在第十四步时会微微侧身让开茶水间的门框。
这是他作为秘书的职责之一——了解主管的所有习惯。
但他比谁都清楚,职责不需要在每天半夜醒来时把这些习惯在脑海里重放一遍。
他没有让这种想法浮现在脸上,只是扶了一下眼镜,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采购单上,跟着陆知年的背影走进了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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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春光里的两份情书
沈瑜回帝都后的第一个周末,陆知年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他把数据中心扩容方案的初稿提前一天交给了技术组,又在周五下班前把安全审计的漏洞清单全部复核完毕,然后准时关了电脑。
小何从工位后探出头,表情像看到了一向踩点打卡的优等生忽然放弃了送分题。
郭圳则把那份已经备好的“周六轮值加班餐申请表”默默收进了抽屉。
陆知年没有解释。他只是拎起背包,嘴角压着一点弧度,步伐轻快地走向电梯。
沈瑜买了周六最早一班高铁来沪城。
周六清晨,陆知年在高铁站接到了沈瑜。
他站在出站口踮着脚朝里张望,看见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立刻挥手喊了一声:“沈瑜!”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突出,但沈瑜显然听到了——他朝这个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脚步明显加快了。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张开手臂,在出站口抱了个满怀。
沈瑜的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闻到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蜂蜜香。
陆知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问:“火车有没有晚点?”
“准时。”沈瑜说。
“早饭吃了没有?”
沈瑜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出了站,陆知年才发现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三月底的沪城阳光明媚,法桐的新叶在头顶撑开一片嫩绿的华盖,街边的玉兰开得正盛,风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他牵着沈瑜的手,沿着那条种满法桐的街道慢慢走。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肩头跳跃成碎金。
“你今天喷了我送你的香水。”沈瑜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后调的雪松了。这瓶香水前调是佛手柑,中调是薰衣草,后调是雪松。你现在是中调,说明是今天早上喷的。”沈瑜顿了顿,又说,“我给你买的时候在专柜闻了很久,所以记得。”
陆知年愣了一下,低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试图藏住烧起来的耳尖。
沈瑜没有戳破,只是把牵着他的那只手又握紧了一些。
路边有个老人在卖手工风筝,蝴蝶形状的纸鸢在风里轻轻转动。
陆知年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沈瑜问他要不要买一个,他摇摇头说:“公寓没地方放。”沈瑜没有坚持,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两个路口,他忽然松开陆知年的手,转身进了旁边一家小文具店。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只小风筝——不是蝴蝶形状的,是一尾憨态可掬的金鱼,尾巴是用薄薄的棉纸剪成的,风一吹就轻轻摆动。
他说:“很小,可以挂在绿萝旁边。”陆知年接过那只金鱼风筝,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在沈瑜嘴角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