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37)
“跟沈瑜学的。”陆知年坦白,“他每次把我分析得明明白白,我现在也会一点了。”
许思良破涕为笑,把脸埋进小熊布偶的肚子上,声音还是闷闷的,但语气已经松动了不少。
陆知年又说:“你要是还生气就别憋着,等会儿顾宇来哄你你别那么好哄,让他急一急。”
许思良说好,不过他又迟疑了一下,说:“我觉得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在生气。他这个人这方面特别迟钝。”
挂了电话,陆知年想了一下,给沈瑜发了条消息。
“你在高铁上吗?到家了没有。”
沈瑜秒回:“刚到家。怎么了。”
“顾宇今天是不是又要加班?他上次和思良约好去烘焙课,临时被你叫走了,思良很难过。但他又不想直说,因为觉得那是无理取闹。你要是有空的话跟顾宇聊聊吧,不是让他分心工作,是让他别忘了为什么要工作。”
沈瑜回复:“知道了。”隔了一会儿,他又追了一条:“你当初是不是也很委屈,觉得我加班太忙顾不上陪你。”
“有一点。但我那时候还不确定——不确定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后来在医院里我醒过来看见你的脸,我就再也不怀疑了。”
沈瑜很久没有回复。
陆知年以为他去洗澡了,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继续吃酸奶。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瑜的消息:“我已经打给顾宇了。”
陆知年咬着酸奶勺子愣住了。
那天晚上,沈瑜和顾宇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没有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挂断电话后顾宇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他想起沈总说的最后一句话:“工作可以等,但有些人不一定会在原地等你。”
他认识这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沈总的父亲对沈总说的。
沈总当时没有等到,所以他不想让别人也等不到。
顾宇走到沙发前,拿起那只他上次在庙会上套圈赢来的小熊布偶。
这只小熊布偶和许思良那只是一对——两只小熊都穿着红色围兜,一只围兜上绣着蜂蜜罐,一只围兜上绣着蜜蜂。
是那天他特意挑的一对,但一直没好意思送出手。
他把它放在许思良那只小熊旁边,端详了片刻,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许思良的公寓门铃响了。许思良透过猫眼看到顾宇站在门外,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烘焙体验馆的纸袋。
许思良打开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语气故作冷淡:“你不是明天才有空吗。”
顾宇没有说话。他把纸袋塞进许思良手里。
许思良低头打开——里面是一个抹茶千层蛋糕。
奶油有点化了,千层皮薄厚不均,最上面那层歪歪扭扭地用抹茶粉撒了一颗爱心,旁边还有一行更歪歪扭扭的抹茶字迹:思良对不起。
他做舒芙蕾至少还能塌得均匀,这个抹茶千层看起来完全不像抹茶千层,倒像一叠绿色的面饼挤在一起。
“我自己去烘焙馆了。问师傅能不能晚上加一节课,师傅说不行。我说我惹男朋友生气了,他教了我这个速成版。”顾宇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表情和汇报工作一样认真。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双手递过来。
封面上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写着:关于本人近期工作与恋爱时间分配失衡的整改方案。
这是一份顾宇风格的道歉——没有修辞,每一段都有编号和分点。
整改条款精确到每月最少约会次数,周末出差实行审批复议制,计划外加班必须征得许思良书面同意并讲明可接受的补偿方式,末尾还附了一张时间表,圈出了下个周末一起补上那节烘焙课的空档。
但最后一条后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括号,字迹明显重写了好几次:“以上条款解释权归许思良,如执行不力,罚我进不了许思良公寓的门。”
签名处画了一个小熊头像,表情认真得整张圆脸都在用力。
许思良看着这份整改方案,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把那张A4纸按在胸口,说:“你这是道歉还是签合同。”
顾宇说:“既道歉,也签合同。甲方是你。”
“万一整改不达标怎么办?”
顾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就再加条款。我已经把加班审批单改了——以后沈总周末找我要先填需求单,紧急需求要有充分理由,否则一律延后处理。”
他说这话时耳垂红得像被火烧过,但语气一如既往地郑重,每一个条款都掷地有声。
许思良把抹茶千层放在茶几上,走过去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