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46)
从沪城回来后他瘦了将近十斤,这段时间才被沈瑜慢慢养回来,脸颊上的软肉恢复了原来的弧度,眼睛底下的青黑也褪干净了。
收拾完厨房,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陆知年歪靠在沈瑜怀里,腿上盖着夏季薄毯。
茶几上的老绿萝最近长势喜人,新抽了好几片嫩叶,陆知年从沪城带回的小绿萝也在旁边,藤蔓和叶子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谁的。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屋檐的滴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陆知年忽然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沈瑜胸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沪城那间公寓我退了,钥匙交给了新来的行政主管。办事处的绿萝我留给她了,叮嘱每周浇两次水,叶面不能暴晒。”他顿了顿,眼睛微微弯起来,“数据中心的知识库框架我搭完了,以后新人入职不用从头摸索。我觉得我现在挺厉害的,可以跟别人说自己是个不错的经济分析师。”
“我知道。”沈瑜说,“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的云散了一些,几颗疏淡的星在深蓝色的夜空里若隐若现。
陆知年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我想在天台搭一个玻璃花房,不用太大,放得下几盆绿萝和一把躺椅就行。还想养一只橘猫,不用多好看,橘的就行。去年和许思良一起报的烘焙课我才刚学完中级班,以后每周给你做一个甜点。”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那盏落地灯,声音变得轻缓而认真。
“两年是个不错的时间点——数据中心应该稳定了,到时候我可以跟董事会申请在沪城设一个永久分部,就可以花更多时间在帝都这边。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两年,我想要一间真正的书房,要和这间公寓的书房一样大,有两个并排的工位,下班后两个人各看各的文件,偶尔抬起头看对方一眼。”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要把我爸妈接来帝都住几天。上次带你回江南,我爸表面上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却在厨房里单独和你谈了很久,出来时眼眶有点红。我妈现在每周都发消息问我吃了没,每次都不忘在末尾问一句小沈身体好不好,胃疼有没有再犯过。”
沈瑜一直安静地听着。
陆知年每说一个畅想,他的手指就在他发间停一下。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雨后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弯起来的眼角上。
“好。”沈瑜说。
他没有说“这些都会有的”,也没有说“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只是说好,然后低头在陆知年发顶落下一个吻。
陆知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低沉而均匀的心跳。
这间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见证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爱的全部过程——沙发还是那张沙发,他在上面睡过午觉,也窝在毯子里等沈瑜下班;马克杯紧挨着那只深蓝色的,衣柜里挂着他的换季衬衫;床头柜上那只小瓷猪储钱罐正对着沈瑜的眼镜盒。
他在每一个角落里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安静而温柔的夜晚,觉得时间仿佛可以一直这样流淌下去。
第二天是周六。沈瑜的父母上周就打来电话,让他们周末去吃饭。
陆知年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的衣服,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沈瑜给他买的深蓝色衬衫。
他把衬衫下摆塞进去又拉出来反复了三次,站在穿衣镜前侧过身问沈瑜:“这件搭什么裤子好?”
“都行。”沈瑜说。
“不行。第一次去你家时穿的是羊绒大衣,显得太老成;上次在医院里就套了件病号服,你妈只看到我裹着纱布的样子。”
沈瑜走过来,把他的手从抽屉拉环上拿下来。
“他们已经在心里默认不知道多少遍了。”
陆知年偏过脸没让他看自己的表情,但系扣子时手指还是有些发紧。
沈母在门口迎接他们。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到陆知年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陆来了,快进来坐。”
陆知年把手里的果篮和茶叶递过去。沈母接过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上次见他瘦了好多。”她没有说“下次来不用带东西”,也没有说“把这里当自己家”,只是用一种温柔而不失分寸的方式让他局促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沈钧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目光在陆知年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拿起报纸。
“沈伯父好。”陆知年主动走过去,按江南老家的习惯微微欠了欠身,把另一袋茶叶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