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56)
团子立刻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用前爪扒拉他的手指,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许思良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膝盖,又看了看顾宇腿上一脸享受的布偶猫,沉默了片刻。
“它到底是谁的猫。”
“你的猫。”顾宇头也没抬,“但我是它最喜欢的人类。”
团子打了个呼噜,大概是在附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只猫身上。
年糕趴在沈瑜腿上警惕地甩着尾巴,团子躺在顾宇怀里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两只猫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继续维持着这份微妙的对峙。
陆知年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许思良坐在大学食堂里,两个人面前各放了三个盘子,吃得认真又专注。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猫,没有男朋友,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们的猫在同一个客厅里互相试探,而他们靠在各自的爱人身边,觉得命运对他们实在宽厚。
许思良把蜂蜜水举起来,朝他晃了晃:“从麻辣烫到猫猫会师,我们走了好久。”
“还好都走到了。”陆知年也举起自己的熊猫奶盖,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几天后,四个人约好了一起去郊外的湿地公园。
顾宇提前租了一辆商务车,把后座放平一半给两只猫放航空箱,另一半塞了野餐垫和两大袋零食。
年糕趴在航空箱里,把鼻子贴在透气窗上,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团子在旁边的航空箱里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完全不在意车窗外发生了什么。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两只猫截然不同的反应,笑了:“年糕像个新兵,团子像个老油条。”
“随主人。”
“你说谁是新兵?”
“我是。”沈瑜面不改色。
坐在前排副驾的许思良回过头来,看了眼后座并排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你们能不能别随时随地撒糖,我们是出来郊游的,不是来参加你们的小型婚礼。”
“你也可以撒。”陆知年理直气壮。
许思良噎了一下,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顾宇。
顾宇专注地看着前方,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侧脸被车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得轮廓分明。
许思良收回目光,低头揉了揉怀里团子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耳尖悄悄红了。
湿地公园的芦苇荡在秋风中翻涌成金色的浪,木栈道沿着湖边蜿蜒铺展,远处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水中的小鱼。
湖对岸是一片枫杨林,树影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被微风揉碎成一片片金绿交织的光斑。
陆知年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微腥的气息、芦苇散落的草籽清香,和远处烤肠摊飘来的焦香。
他们找了一片树荫铺开野餐垫。两个航空箱并排放在垫子边缘,团子率先从箱子里踱出来,先蹭了蹭顾宇的手腕,又绕着垫子走了一圈,最后在年糕的航空箱旁边趴下来开始舔爪子。
年糕从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嗅了嗅四周陌生的空气湖风把一片柳叶吹落在它鼻尖上,它猛地往后一缩,耳朵压平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迈出箱子,肚皮几乎贴着垫子匍匐前进,尾巴压得低低的,一步步挪到沈瑜腿边才停下。
沈瑜伸手在它后颈轻轻揉了揉,它才慢慢放松下来,蹲在他腿边打量四周。
许思良把野餐垫铺好,和顾宇一起把保温杯和三明治分给大家。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远处的湖面,阳光在湖中央碎成一片跳动的光点,几只白鹭掠水飞过,翅尖点起一圈圈涟漪。
团子忽然站起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年糕面前,歪着头用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看了它片刻,然后低下头,用头蹭了蹭年糕的下巴。
年糕僵住了,像一尊橘色的雕塑。
它的尾巴停止了甩动,眼睛也忘了眯起来。
过了大约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它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团子的头。
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说——勉强接受你了。
许思良激动地拽着顾宇的袖子:“你看你看!它们握手了!”
“那是单方面拍头,不是握手。”顾宇看了一眼,冷静地纠正。
“那也是进步!上周年糕连看都不看团子一眼,这周至少愿意碰它了。”许思良松开他的袖子,转头对陆知年说,“你见证了历史。”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两只猫在野餐垫边缘你来我往地试探,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年糕一样。
曾经对这个世界充满警惕,蹲在自己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观望,被陌生人递来的一根逗猫棒吓一跳,被走廊里忽明忽暗的感应灯惊得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