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71)
“你又要走。”
沈瑜站在原地,和他隔着整个客厅。
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把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年糕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客厅正中央,仰头看着这两个人,小声叫了一下,像是在问——你们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它。
沈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碎片:“每次都是这样,你过来拿点东西,或者洗完澡换身衣服,然后就走,这里还算是我们的家吗。”
陆知年站在玄关,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路灯的光折射成无数道细小的波纹映在他侧脸上。
他沉默了那么久,久到年糕又小声叫了一下,久到沈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这是我们的家,等这些事结束之后,我还是会回来。”
“什么时候。”
沈瑜站在原地,和他隔着整个客厅。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低头看着年糕——年糕正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偶尔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知道我每天回家开门的时候还在想什么吗——我想也许今天你会坐在沙发上,抱着年糕,回头跟我说‘回来了?汤在锅里’。就像以前那样。可每次打开门,灯是灭的,沙发是空的,只有年糕蹲在玄关等我。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你只是太忙了,等审计结束就好了。可审计什么时候结束,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打不打算回来——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陆知年没有回头。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按下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年糕从客厅中央跑向玄关,蹲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仰头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它跑到沈瑜脚边蹭他的裤腿,又跑回门口嗅了嗅门缝,尾巴垂下来,趴在玄关不动了。
沈瑜走过去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肩上。
年糕用头蹭了蹭他的耳侧,尾巴缠在他的手臂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把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茶几上还摊着那几份审计文件,旁边是陆知年忘记带走的半瓶矿泉水,瓶盖没有拧紧,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把年糕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橘色短毛里,在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沈瑜没有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从清晨一直坐到午后。窗外雨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有拧干的湿毛巾。
年糕趴在他膝盖上,偶尔抬头舔他的手指,又趴回去。
茶几上放着他从书房抽屉里翻出来的那张纸条——“水多喝点,解酒”。他看了太多遍,已经能背出上面每一个字,包括那个圆得过分的句号。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厨房有粥,醒了记得热。”那行字写得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留给自己看的便签——提醒自己明天早上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他把纸条对折贴在掌心里,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一通电话。
打给顾宇。
顾宇接得很快,背景音是办公室里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
“顾宇,今天有没有看到陆知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主任今天没有来公司。审计组的会议也临时取消了。我刚才打他手机,关机。打休息室的座机,没人接。我问了一圈,没有人能联系上他。我已经让前台每隔十分钟拨一次他的号码,但一直没通。”顾宇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沈总,他昨晚是不是离开公寓了。”
“你怎么知道。”
“他走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一行字——‘东西都整理好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先别告诉沈总。’”
顾宇把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念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我问他去哪儿,他没有回。”
沈瑜攥紧了手机,指节抵在屏幕上微微发白。
他问顾宇还有没有别的,顾宇说没有了。
他说那些加密清单陆主任一直在收,每一批都按时传回来,但从昨晚开始就再也没有新消息。
他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停在今天凌晨,之后所有信号都消失了。
沈瑜挂了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找到许思良。
许思良正在奶茶店里给团子梳毛。团子趴在他腿上,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