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73)
陆知年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没有碰过的威士忌。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
窗外的沪城正在沉睡,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的屋顶航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只要能保护他,我当这个恶人又何妨。”
张云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认识沈瑜很多年,从宿敌到被迫合作再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他见过沈瑜在商场上的果决狠厉,也见过他在陆知年面前那种几乎称得上笨拙的温柔。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是牺牲,不是奉献,而是一种把所有的后果都提前算清楚了、然后平静地走向悬崖的表情。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对方查郭圳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最后一次登录的IP地址,要精确到基站。
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黄浦江的江面,江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被双层玻璃隔得若有若无。
“沈瑜今天约过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很愤怒——他把从小到大所有的旧事都翻出来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又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变成这样。他说你有很久没理他了,说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他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他说他从来没见你那么倔过,倔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他说他每天都站在你身后,但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说他再也不想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会疯掉。”
陆知年站在办公桌前,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沈瑜说“这里还算是我们的家吗”,想起年糕蹲在玄关仰头看他的眼神,想起他把门合上时身后那道沉默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胸腔最深处。
“他不需要再等了。等今天的事情结束,我亲自告诉他。”他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沙发上,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
张云鹏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把地址转发给陆知年,告诉他郭圳最后一次登录IP定位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创业园,那里有间仓库铭鸿资本以前租过,知道怎么从后门绕进去,监控死角在西北角。
陆知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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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了结
陆知年推开铭鸿资本办公室的门走出去时,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按下电梯按钮,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深灰色的冲锋衣裹着瘦了一圈的肩膀,眼底乌青,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温顺,但绝不软弱。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手机屏幕上是张云鹏发给他的地址:城郊创业园,17号仓库。
与此同时,另一部电梯正在上升。沈瑜站在轿厢中央,双手垂在身侧,车钥匙在掌心里被攥得温热。
他的大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从公寓直接开车过来的。
电梯在顶层停下,他大步走向铭鸿资本的前台,前台秘书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推开了张云鹏办公室的门。
张云鹏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看到沈瑜站在门口——大衣敞着,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呼吸比平时急促,眼底是密密麻麻的血丝。张
云鹏靠在窗框上,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今晚我这里倒是热闹。陆知年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怎么,你们两个是约好的,还是一个追着一个?”
沈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杯没有碰过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完全融化了,杯底凝着一小圈水渍。
他看向张云鹏,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来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找我要郭圳的地址。”张云鹏走到办公桌前把酒杯放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IP定位记录,放在桌上推给沈瑜,“这是郭圳最近一次登录私人邮箱的定位,城郊一处废弃的创业园。铭鸿资本以前在那边租过仓库,他知道怎么从后门绕进去。我的人查过了,那里没有安保,没有监控覆盖,只有一个废弃的传达室亮着灯。”
沈瑜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坐标和地址,手指在纸面边缘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