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8)
“怎么不欢迎。”他轻声说完,顿了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思良,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一个人做了你的上司,你们本来没有太多交集,但他突然对你有一点点、一点点额外的关心,你觉得……”他斟酌了半天措辞,“你觉得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吗?”
许思良的睫毛在路灯的光晕下微微颤了一下。他看着陆知年,目光很温柔,温柔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酸涩。
但他很快笑了起来,笑容软乎乎的,和平时一样:“什么正不正常的,你觉得舒服就好。”
他没有说“你想多了”,也没有说“他喜欢你”。他只是说“你觉得舒服就好”。陆知年点点头,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
两个人并肩走回那条弥漫着油烟味的老巷。路灯还是坏了两盏,墙皮还是斑驳脱落,狗尾巴草还在砖缝里晃悠。
但许思良走在他旁边,圆润的身子和他差不多宽,上楼梯时的步子和他一样重。今天这个小小的出租屋,不会再像昨晚那样,只有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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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总吃醋了
两人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一次性洗漱用品。许思良在货架前站了好久,认真对比了两个牌子的牙刷毛软硬度,最后选了最软的那款递给陆知年。毛巾也挑了两条——一条浅蓝,一条浅灰。“蓝色的你用,灰色的我用,”他把毛巾放进购物篮里,抬头冲陆知年笑了一下,“颜色比较像我们。”
陆知年看着那两条并排躺着的毛巾,心里暖了一下。许思良总是这样,连买条毛巾都能说出让人心软的话。
回到出租屋时,老巷的路灯还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坑洼的石板路。两个人踩着斑驳的月光爬上三楼,楼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两百多斤的成年人一前一后,步子都重,楼道里回荡着吱呀吱呀的动静,像一首笨拙的二重奏。推开门,许思良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这间逼仄的小屋——单人床、折叠书桌、迷你衣柜、一把窄小的折叠椅。墙皮发黄,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但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折叠椅上的薄毯都叠得边角分明。
“怎么样,是不是很小。”陆知年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上次沈瑜来的时候他醉了,什么都顾不上,现在清醒着被好友打量这间陋室,反而多了几分窘迫。
许思良没说话,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小是小了点,但是你的味道。”他拍了拍身边的床单,“到处都是你的味道。”
洗漱完毕,两人面对着一个现实问题:只有一张床。
陆知年从衣柜里抱出备用的薄毯,自然地往折叠椅走,被许思良一把拽住袖子。
“你干嘛?”
“我睡椅子,你睡床。”
“不行,你是客人。”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许思良难得的强硬,圆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两道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凶,反而像一只在生气的小熊,“你那把椅子我看了,又窄又硬,你在上面蜷了一整夜照顾你那个沈总,腰不疼吗?”
陆知年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晚沈瑜睡在他的床上,自己缩在这把椅子上,第二天醒来时整个后背都是僵的。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许思良一说,反而觉得那晚确实挺辛苦的。但他还是抱着薄毯没松手:“就一夜,没事的。”
许思良没理他,直接起身把他按在床边坐下。力道不大,手掌软软的,但很坚决——是从小照顾人照顾出来的那种不容拒绝。
“床虽然小,”许思良低头看着床沿,睫毛在台灯的微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忽然轻了许多,“挤一挤也许能睡两个人。”
陆知年看了看那张单人床。一米二的宽度,一个人睡刚刚好,两个人——尤其是两个二百二十斤的成年人——挤在一起,翻个身大概会一起滚到地上。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轻轻笑了,摇摇头,还是抱着薄毯走向折叠椅。“挤不下,思良,这床太小了。”
许思良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他还想说点什么。他想说挤不下也没关系,你睡床,我睡椅子就行。
但他了解陆知年——这家伙看着软,这种时候绝不会让步。你越跟他争,他越不肯。而且他真正想说的话,根本不是“你睡床还是我睡床”。
他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想看你蜷在那把椅子上。上次是沈瑜,这次是我,凭什么每次都是你照顾别人?可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