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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19)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承认自己对陆知年的在意,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畴。有些话藏在心里是安全的,说出来就会变质。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陆知年在折叠椅上铺好薄毯,圆润的身子蜷进去,膝盖抵着胸口,毯子勉强盖住半个身子。

那个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但陆知年很快就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好像已经习惯了。

许思良躺在单人床上,盖着他那条洗得发旧的被子。枕头上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被子上也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知年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圆润的,柔软的,像两座遥遥相望的小山丘。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蜷。有一个动作在他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起身,把陆知年拉到床上,挤就挤吧,总比睡椅子强。

但他没有动。有些事,不在今晚。有些话,还没到说的时候。

“快睡,”他轻声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快温柔,“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陆知年嗯了一声,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肉肉的身子窝在窄小的椅子里,睡得很沉,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冬眠小熊。

许思良又看了他一会儿,才闭上眼睛,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重新收好,放在最深处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

次日清晨,天色晴好。

许思良果然说到做到,陪着陆知年一路走到深瑜大厦楼下。晨光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

他今天没什么事,穿着昨晚那件米色卫衣,手里还拎着路上给陆知年买的豆浆。

陆知年边走边说着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要交鼎盛项目的修改稿,下午有个部门例会。

许思良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笑,圆圆的脸上始终挂着温软的笑意。

在大厦门前的台阶边,许思良停住脚步,伸手帮陆知年正了正背包肩带——那条带子拧了一圈,陆知年自己一直没注意到,但许思良注意到了,就像他总能注意到所有和陆知年有关的小事。

他又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叮嘱道:“中午记得热一下再喝,凉的对胃不好。”

陆知年接过豆浆,圆脸上带着笑,软乎乎地道了声谢:“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许思良作势要打他,手抬起来却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抱着豆浆笑,一个插着口袋笑。晨光从写字楼的间隙洒下来,照在两个同样圆润柔软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不远处,一辆深灰色轿车缓缓驶入专用车位。

沈瑜今天到得比平时都早,想趁周末前多处理几份文件。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正要熄火,目光不经意扫过公司大门——然后停住了。

陆知年站在那里,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面对面。那个男人同样圆润的身形,穿着一件米色卫衣,气质柔和温软。

他伸手帮陆知年整理肩带的动作极其自然,递豆浆的姿态亲密无间。

然后陆知年对他笑——不是那种对同事的礼貌微笑,而是毫无防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和他递文件给沈瑜时那种拘谨局促的笑容完全不同。

那个男人拍了拍陆知年的后脑勺。陆知年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开了。

沈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他不认识许思良,他不知道那就是许念玉的弟弟。

他只知道,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大清早送陆知年上班,给他递豆浆,帮他整理衣服,拍他的后脑勺,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亲密又自然,像认识了很久,像理所当然。

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他没有愤怒的立场。不是嫉妒——他凭什么嫉妒。

只是一种闷闷的、堵堵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腔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许思良又和陆知年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挥手转身离开,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陆知年站在原地目送了几秒,才抱着豆浆转身走进大楼。

沈瑜这才熄了火,推开车门。他走进公司大堂时,正好看到陆知年在等电梯。

那个圆润的背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豆浆,低头喝了一小口,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电梯到了。陆知年走进去,门合上前,他似乎透过门缝看到了大堂里的沈瑜,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沈瑜站在原地,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生气,不是对陆知年生气,也不是对那个陌生男人生气,而是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源头在哪里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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