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把这股情绪压下去，走向专属电梯。

轿厢缓缓上升时，他盯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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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琢磨不清的情绪

这一整天，深瑜科技的气压格外低。

不是天气的原因。窗外艳阳高照，初秋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但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从早上八点就关着，里面偶尔传出沈瑜讲电话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沉稳平缓的语调，而是短促、冷硬、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节奏。

第一个撞上枪口的是市场部的周经理。

他按照惯例去汇报上周的项目进展，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脸色发青。

守在工位上的几个下属围上去问情况，周经理只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别去找沈总签字，能拖的明天再说”。

消息像滴进水里的墨水，迅速洇开。不到十点，整层楼的人都知道了——沈总今天心情极差，没事别往顶层跑。

顾宇作为离沈瑜最近的人，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火力。

先是晨会记录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措辞被沈瑜圈出来，用钢笔在旁边打了三个问号，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面；然后是一份合同，沈瑜逐字逐句地纠正措辞，语气冷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顾宇低着头一一记下，圆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他隐约觉得沈总今天的情绪跟某个人有关，但这种事不能问。

十点半的高管例会更是灾难现场。沈瑜全程几乎没有笑容，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个人的汇报。

他的身体陷在椅子中，宽阔的肩膀却绷得很紧，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像一头蛰伏的、随时会发怒的熊。

技术部总监汇报新系统的开发进度时，沈瑜打断了他，一连问了五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每个都精准地戳在项目的薄弱环节上。

技术总监被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沈瑜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只是轻轻一放，金属笔身碰到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但整间会议室十几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周重新排期，缺的资源找顾宇协调。”沈瑜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压着的火。

那种火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名燥意。散会后，几个高管在走廊里小声嘀咕：沈总这是怎么了？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消息传得快，基层也感受到了余震。茶歇间里有人小声议论，说今天连顶层送上去的咖啡都被退回来了，沈总嫌太烫。

陆知年端着水杯路过时听到了几句，没有凑上去问，默默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今天早上在电梯间，他看到了沈瑜的背影。隔着半个大堂的距离，沈瑜站在那里等专属电梯，侧脸冷得像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笑意。

陆知年想上去打声招呼，但脚步还没迈开，专属电梯就到了，沈瑜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是工作上的事吧，陆知年想。

他翻开鼎盛项目的修改稿继续校对，很快投入进去。但偶尔走神时，会想起沈瑜刚才那个背影，心里有一点点不安，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细小的波纹。

顶层办公室里，沈瑜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待批的报告。他看着报告上的字，那些字排列得整整齐齐，但每个字都没有真正进入他的大脑。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别的东西。

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重播。陆知年站在公司门口，那个穿米色卫衣的男人帮他整理肩带。陆知年对他笑，笑得毫无防备、自在放松。那个男人拍他的后脑勺，他不但没躲，还笑得更灿烂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在生气。这种气不猛烈，不汹涌，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闷闷地堵在胸口。

不是愤怒——他知道愤怒是什么感觉，签错合同被合作方摆一道的时候他愤怒过，下属犯低级错误的时候他也愤怒过，那种愤怒是滚烫的、外放的、有明确对象的。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今天的感觉是闷的、酸的、没有明确对象的，像一杯放了三天的黑咖啡，凉透了，苦得发涩。

他告诉自己这不合理。陆知年只是他的下属，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他笑什么、和谁在一起、被谁拍后脑勺，统统跟他沈瑜没有半点关系，他根本没有立场生气。

他甚至不认识那个男人——万一人家是亲戚呢？万一人家是多年老友呢？万一，万一那个男人就是陆知年喜欢的人呢？

沈瑜在想到这里时，手里的钢笔捏得比平时紧了几分。他放下笔，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他决定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