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05)
年糕趴在诊疗台上叫了一声,大概是在抗议。
陆知年揉了揉它的脑袋,回头对沈瑜说回去以后每天多陪它玩十分钟逗猫棒,这样既能增加运动量又能让它开心。
年糕把头转向他,耳朵动了动,大概对“逗猫棒”这个词还有条件反射。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客厅地毯上画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栅。
陆知年把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又把年糕的猫粮倒进储存罐里封好。
他去洗手时忽然觉得有些乏力,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累,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像是身体在提醒他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
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站了一会儿,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戴上眼镜。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有些淡青色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确认看不出任何异常才推门出去。
傍晚,他在厨房里切萝卜。沈瑜在客厅接了个电话,是张云鹏打来的,大概是谈港城项目后续排期。
陆知年听着他低沉平稳的说话声从客厅传过来,把萝卜块放进汤锅里,盖上盖子,调小火慢慢炖。
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萝卜特有的清甜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觉得味道刚刚好,然后习惯性地想回头冲客厅喊一声。
但他没有喊。
不是忘了,是忽然有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要喊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勺子,看着灶台上那锅正在咕嘟冒泡的排骨汤,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几秒钟后记忆重新涌回来——他想让沈瑜尝尝汤的味道,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但那几秒钟的空白让他后背渗出极细密的冷汗。他把火调小,靠在灶台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
手背上沾了一点水珠,分不清是蒸汽还是汗。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勺子轻轻放在锅盖上,继续看着那锅汤,觉得自己的手指在细微地发抖。
他用力攥紧拳头让颤抖停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饭他比平时更沉默。
沈瑜问他是不是累了,他笑了笑说下午在诊所等年糕时空调开太大,有些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沈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把他面前那碗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低头喝汤,余光看到沈瑜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想伸手去握那只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低头喝汤。
年糕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瑜,尾巴在瓷砖地板上轻轻扫了两下。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陆知年正在会议室里跟技术部讨论港城项目的数据接口方案,白板上画满了框架图,小周坐在前排举着手机拍照存证。
他正指着白板上一处加密节点讲解参数设置,忽然停住了。
不是自然的停顿——他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话头,站在白板前,激光笔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刚才想说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
不是想不起来,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持续了大概四秒,但对他来说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把他整个人吞进去又吐出来。
“陆主任?”小周以为他被什么问题卡住了,还笑着打圆场,“是不是这个参数太复杂了,需要重新画一下?”
陆知年没有回答。
激光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倒去。小周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想去扶他但没有来得及。
老吴从白板另一侧冲过来接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半抱起来。
他的后脑勺没有着地,但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嘴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有人喊打120,有人跑出去叫沈总,有人把白板旁边的椅子挪开腾出空地。
小周蹲在陆知年旁边,声音发抖地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已经是陆知年第二次在大家面前倒下了,他只知道刚才陆知年还站在这里给他们讲参数,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沈瑜推开会议室的门冲进来,看到陆知年躺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短,短到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
然后他快步走到陆知年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