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2)
那个原因他还没准备好承认。但至少,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许念玉的弟弟,陆知年的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只是朋友。
窗外的夕阳沉没在楼宇之后,留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韵。
沈瑜在暮色里看着那份依然一个字没动的报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陆知年刚才走进办公室时的那一幕。
门一开,他就没那么生气了。就那么一瞬间,现在回想起来又清晰又荒唐,好像自己所有的情绪开关都装在了那个人身上,而对方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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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摇摆和煎熬
第二天上午,许念玉踩着十点的阳光走进了深瑜大厦。
前台认识他,笑着点头放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裹着圆润壮实的身形,步伐轻快,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深了几分。
原因很简单:昨晚沈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一个孤零零的“在吗”,后面什么也没有。沈瑜这个人发消息从来只有“明天开会”“合同发我”“饭局改周四”这种指令式短句。
一个“在吗”,比哈雷彗星还稀罕。许念玉故意只回了一个问号,晾了他一整夜,今天借着项目对接的由头亲自上门看热闹。
电梯在顶层停下,他熟门熟路地往总裁办公室走。顾宇见他来了,站起来微微欠身,许念玉摆摆手,推门而入。
沈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一丝不苟。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许念玉那张笑眯眯的圆脸,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项目对接啊。”许念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动作随意得像是顺带的道具。
然后他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饶有兴味,“昨晚你那个‘在吗’,到底想问我什么?”
沈瑜连眼皮都没抬:“没什么。”
“你沈瑜发‘在吗’?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沈瑜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冷的,苦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许念玉也不催,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圆脸上挂着老友特有的耐心和揶揄。沉默拉长了几个呼吸,许念玉忽然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思良昨天回家了,心情挺好,说在小陆那个出租屋住了一晚。”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孩子从小就挑床,在别人家根本睡不着,结果在小陆那儿倒是睡得挺香。你说奇不奇怪。”
沈瑜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
许念玉注意到了。他和沈瑜认识十年,这个人在谈判桌上连眼睛都不眨。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停了整整两秒,这在他见过的所有关于沈瑜的反应里,几乎可以算是剧烈波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思良跟小陆认识七年了。我有时候都怀疑,思良是不是喜欢人家。”
安静,很安静。
然后沈瑜开口了,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聊你弟弟的恋爱问题?”
“不是你先给我发‘在吗’的吗?”许念玉立刻把球踢回来,笑容纹丝不动,“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又是沉默,许念玉认识他十年,从没见过他在任何问题上犹豫超过三秒。
但此刻这个男人靠进座椅里,宽厚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弟弟和小陆,是什么关系。”
问完这句他立刻别开了目光。许念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克制、但压制不住的笑,嘴角向上弯起,镜片后的眼尾挤出几道细纹。
“沈瑜,你喜欢小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瑜手里的文件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眉头微拧,想否认,但那句否认堵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他想起昨天早上的画面,想起那股闷了整天的无名火,想起陆知年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堵在胸口一整天的不痛快忽然就开了,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坐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进门瞬间的荒唐模样。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
许念玉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胖乎乎的脚踝搭在膝盖上晃了两下。
他看着沈瑜的表情,想要多欣赏一会儿,但又不忍心太过为难。
他认识沈瑜十年,从没见过这个人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困惑,不是无助,而是一种更陌生的东西:不确定。
对任何事情都从不犹豫的沈瑜,正在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