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62)
小刀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撞击声。
他用被绑住的手摸索着捡起小刀,打开刀刃,把刀柄夹在膝盖之间,刀刃朝上,然后开始用刀刃来回锯手腕上的绳子。
锯到一半时刀刃滑了一下,割破了他的无名指。
血流出来,温热的,滴在水泥地上。他没有停,继续锯。沈瑜送给他的戒指沾了血,在刀刃的微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想起沈瑜把这把刀放进他钥匙扣时说的话——“随身带着,以防万一。”他当时说在帝都走夜路能有什么万一。
沈瑜说那就带着,当个备用工具。现在他知道了,沈瑜从来不信侥幸。
绳子断了。
他抽出手腕,顾不上手指还在流血,低头割断脚踝上的绳子,然后扶着墙站起来,腿麻得他差点摔倒。
他一瘸一拐地摸到铁皮门前,用肩膀撞开门。门开了。
外面是深夜的盐田,海风裹着粗粝的盐粒打在脸上,远处有一排废弃的仓库和一望无际的盐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看到了警车的红蓝灯,看到了好几个人的身影,看到了为首的沈瑜——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正对着秦旭,嘴唇在动,大概是在谈判。
夜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和额前碎发,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但那个姿势陆知年认得——那是沈瑜在最危险的时刻惯常的姿态,一步不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那里的。
他只记得自己看到了沈瑜,然后就跑了过去。
盐田的碎石扎穿了袜子,手指还在滴血,他没有停。
秦旭的余光捕捉到一个黑影从仓库方向冲过来。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那根从仓库里捡的铁管挥了出去。
陆知年没有看到那一棍。他只记得自己快跑到沈瑜面前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没有倒在碎石地上——有人接住了他。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感觉到那条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拽进怀里,用力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听到沈瑜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急促,和很久以前在小黑屋门口一样,和救护车上一遍遍说“别怕,我在”时一样。他想抬手碰一下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
“找到你了。”他闭上眼睛之前弯起嘴角,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陷入了黑暗。
警方在几秒之内制服了秦旭。他被按在地上时没有挣扎,只是侧着脸,看着沈瑜把陆知年紧紧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像在看一个永远也不会属于他的画面。
顾宇从后面跑上来,蹲下来检查陆知年的瞳孔和脉搏,又用随身带的急救包替他处理手指上的伤口。
张云鹏站在不远处看着秦旭被押上警车,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他刚给港城警方打完的最后一通电话。
他挂掉电话,走到沈瑜旁边低声说救护车马上到,最近的医院已经准备好了。
沈瑜没有抬头,只是把陆知年抱得更紧了一些,用大衣把他裹住,把他贴在冰冷地面上的脸护在自己胸口。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个熟悉的调子。
“没事了。我在。”
陆知年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了盐田的细碎盐粒,但他的嘴角有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穿过盐田上空呼啸的风声。
年糕还在公寓里等他回去,陆父陆母还在江南老家等着周末和儿子视频。
生日蛋糕还放在公寓冰箱最底层,保鲜膜裹着奶油霜和新鲜草莓。
他的戒指沾了血,但还戴在无名指上。
而沈瑜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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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失忆
陆知年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
梦里有绵延不绝的黑暗,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封闭,而是某种温吞的、没有边际的混沌。
他偶尔能听到一些声音——监护仪滴答滴答的节律、护士推车经过时车轮碾过地板的辘辘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熟悉,低沉沙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
他想回应,但嘴唇像被黏住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被人压了两枚硬币。
后来黑暗重新涌上来,把他拖回更深的地方。
这样的情况反复了很多次。
中间有几回他几乎要醒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握他的手,那只手宽厚干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度很低,像是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