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81)
傍晚,他们去了黄浦江边的滨江步道。
夕阳正在下沉,把江面染成流动的碎金。
陆知年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陆家嘴的灯火渐次亮起来。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湿润的,带着水汽和栀子花香,和帝都干燥凛冽的风完全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我们来沪城的时候,你站在这条步道上跟我说过话。你说沪城很好,但我想回帝都。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有人在等我。后来我问你是不是在说我,你笑了很久,说沈总你以前没有这么自恋的。”
“我想起来了。”
沈瑜侧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知年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但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想起来具体的事,是想起来那个感觉。你站在我旁边,我说我要回帝都,你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人在等我,你问我是不是你,我笑了很久。那个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你终于问出来了,后来每次来这里我都会想起那个傍晚。”
陆知年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完,没有接话。
但他悄悄往沈瑜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靠上他的手臂。
他们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江面,对岸的灯火全部亮起来。
他想,以前那个陆知年大概也是这样站在江边,歪着头看对岸的灯火,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正在加班的沈瑜。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此刻站在这里,他依然能感到那种轻而笃定的牵挂。
几天后他们回到帝都,日子重新回到熟悉的节奏。
陆知年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回家,晚上和沈瑜一起吃饭。
他重新认识了数据分析中心的每一个同事,把他们的名字和脸一个个对上了号。
小周还是那个容易紧张的年轻人,每次交文件都要加一句“不急您慢慢看”;老吴话不多,但每次技术排查都冲在最前面;张姐的酸萝卜已经成了数据分析中心的标配,冰箱里永远有一罐贴着便签的专属装。
他发现沈瑜的手机里存着很多照片。
有一张是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翘起来的几缕头发。
有一张是他蹲在银杏大道上喂年糕,手里拿着猫条,年糕用前爪扒拉他的手指。
有一张是他蹲在江南老家巷口吃定胜糕,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糕屑,背后是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
每一张都不是他摆拍的,都是沈瑜趁他不注意时拍的。
有些照片的取景框边缘还是歪的,大概是匆忙按下快门时忘了调整。
“你以前就存着这么多照片吗。”
“存着。以前是怕有一天会忘记,后来你忘了,我就用这些照片帮你重新记住。你的手机相册里也存了很多,大部分是我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你说我系围裙的背影好看,每次做饭都要拍一张。翻给我看的时候你笑,说你相册里最多的不是年糕,是沈总的后脑勺。”
陆知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自己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下面压着一叠文件。
桌面上的马克杯里还剩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凝了一层水珠。
窗外是深夜的沪城,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
“他那时候很累吧。”
“很累。但每次做完项目,看到数据框架搭起来,看到新人上手,他都会说值了。你以前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能做你喜欢的事,还有人陪着你做,你觉得很幸运。”
陆知年把每张照片都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弯起眼睛。
“拍得不错。下次可以拍正脸。”
“好。”沈瑜说,然后低下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陆知年看着他认真记备忘录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觉得这个人大概会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不只是现在,以前那个陆知年说的每一句话,他大概也都记着。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他们又去了熊爪奶茶店。
许思良新调了一款杨梅冰茶,拉着陆知年帮他试甜度。
陆知年端起试饮杯喝了一口,杨梅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冰凉爽口。
“刚好。”
许思良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好几秒,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是真的刚好,因为没红。你以前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每次说甜度刚好其实都太甜了。后来顾宇发现了这个规律,说你的耳垂毛细血管扩张速度和你对甜度的耐受度成反比——他说了一堆术语,我一个字没听懂,但我学会了看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