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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284)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陆知年转过身,背靠着桥栏杆。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抬起手把碎发拨到耳后,然后看着沈瑜的眼睛。

“沈瑜。”

“嗯。”

“你闭上眼睛。”

沈瑜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陆知年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是真的,此刻就在他身边,不是梦里那个怎么也叫不回来的背影。

沈瑜睁开眼看着他。灯笼的光落在他眼底,像两簇小小的、安静燃烧的火苗。

“你以前也这样。在古镇的桥上,在摩天轮最高点,在家里沙发上。每次都是你先亲我,亲完就脸红,说只是顺便。”

“那这次不是顺便。这次是想亲你。”

沈瑜伸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把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桥下的河水静静流淌,红灯笼的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成一片流动的金红。

远处传来评弹的弦子声,软糯的吴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在唱什么古老的情歌。

桥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放河灯,有个小孩趴在栏杆上指着他们让妈妈看。

陆知年把脸埋进沈瑜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有人在看。

沈瑜说让他们看,然后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靠在沈瑜肩上,看着桥下那条乌蓝的河水和渐漂渐远的河灯,忽然觉得以前那个陆知年大概也这样靠过,大概也这样被人搂着,大概也在这个位置、这个时间、这个人身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不记得了,但他此刻也是这么觉得的。

第二天清晨,陆知年醒得很早。客栈窗外是一条安静的河,晨雾正从水面上升起来,把对岸的白墙黛瓦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他侧过头,看到沈瑜还睡着。

晨光从木格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几道细长的金线。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陆知年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睫毛。沈瑜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每天早上你是不是都比我醒得早。”

“大部分时候。你赖床,每次都要年糕踩你脸才肯起。周末你能睡到九点,我把早餐端到床头你才睁开眼睛,说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你又睡着了,年糕又来踩你。”

陆知年把手收回来,弯起眼睛笑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往沈瑜那边挪了挪,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

吃过早饭,他们去了古镇周边那片湿地。上次来的时候是秋天,芦苇金黄,候鸟成群。

这次是盛夏,芦苇青翠欲滴,水面上浮着成片的睡莲,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木栈道还是那条木栈道,灰色的木板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得发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两边的芦苇比人还高,茂密得几乎要把栈道吞没。

风一吹,芦苇就翻涌成绿色的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知年沿着栈道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水面上掠过的白鹭,偶尔蹲下来摸摸路边野花的叶子。

走到栈道尽头那片开阔的湖面时他停住了——整片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有几只候鸟在浅滩上踱步。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不是记忆里的画面,是身体里的画面,是眼睛曾经看到过、膝盖曾经蹲过、手指曾经摸过路边同一株野花叶子的那种熟悉。

“我以前是不是也站在这片湖前面发过呆。”

“发过。你站了很久,说这里比沪城的湿地公园更安静。后来你蹲下来看路边那株野花,说它的叶子很特别,问我知不知道它叫什么。我说不知道,你说没关系,好看就行。后来你每次看到不认识的花都会蹲下来看很久。”

陆知年蹲下来,看着路边那株野花。花很小,淡紫色的,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

他不记得这朵花叫什么,但他觉得它很好看。

和沈瑜描述的那个从前的自己一样,他也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手伸给沈瑜。

“走吧。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我们走到尽头再折回来。”

“好。”

傍晚他们回到客栈。老板娘在院子里摆了几张竹椅,端来一壶刚泡好的桂花茶,说今晚又有灯会,比昨天更盛大。

陆知年坐在竹椅上,端着茶杯,仰头看着那棵百年桂花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沈瑜。”

“嗯。”

“下次再来的时候,这棵树是不是就开花了。”

“嗯。九月桂花就开了,到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比你现在闻到的桂花糕味道更浓,风吹过来能香好几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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