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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295)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每一次他迷失在黑暗里,都是这双眼睛把他带回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医生——不对我先给你倒水——你先别动医生说你要躺着——”

陆知年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顾不上疼,先端起水杯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点着沈瑜干裂的嘴唇。

棉签在嘴唇边缘慢慢移动,润开那些翘起来的干皮,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要往外跑。

沈瑜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轻到陆知年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几根手指贴在他腕骨内侧那道旧疤上——那是很久以前他在出租屋里第一次扶醉酒的沈瑜时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的,沈瑜后来每次握他的手腕都会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疤。

“别跑……让我看看你。你膝盖上的伤……是那天摔的吗……还有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怎么贴了这么多创可贴。”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陆知年,从头到脚,从膝盖到手掌,从那些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到他下颌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陆知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和膝盖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那天他在暴雨里跪在青砖路面上爬过去时磨破了手掌和膝盖,青砖的碎屑嵌在伤口里,后来张姐用棉签一点一点挑出来的。

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创可贴还没摘——不是不能摘,是他每天早上换药的时候都会想,这些伤是那天沈瑜推开他的时候留下的,他要让沈瑜醒来之后看到,然后告诉沈瑜这点伤不算什么。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那天雨太大,路上滑,我不小心在银杏大道上摔了一跤。你看,都快好了。你才是——你睡了整整一周,每天都是我给你擦脸擦手,你的胡茬都是我用毛巾帮你敷软了才刮的。以前都是你给我煎蛋,这次换我给你擦脸,等你好了再教我煎溏心蛋——你说过要用定时器,误差不超过几秒,我还不太熟练。”

沈瑜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知年手掌上那些创可贴,看着创可贴边缘翘起来的小角,看着创可贴下面隐约可见的结痂伤口。

他看着陆知年膝盖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那片青紫色从膝盖蔓延到小腿。

他的眼眶红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陆知年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内侧刻着极细的字母,和他的那枚在同一个位置。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在讲一个必须被完整讲述的故事。

“梦里你站在老槐树下,就是江南老家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我叫你的名字,你回头看我,说沈瑜你怎么才来。我说我一直在找你,你说你也在等我。然后你就走了——不是那种很远的走,就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我在梦里跑了很久,那条路很长,两边都是桂花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但怎么也跑不快。”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手指还轻轻握着陆知年的手腕。

“后来我追上了。你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花瓣落了你一肩。”

“你说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蹲在地上帮我捡文件,阳光从你背后照过来,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都给你整理好了。”

“你说你想起来我们在古镇的桥上放河灯,你在花瓣上写愿望,我也写了,你说分不清就不要分了,反正以后每年都来这里放。”

“你说你想起来我们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你说你听说过那个说法,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就会一直在一起,我说我不信这些,你说那你就亲到让我相信。”

“你说你想起来我们给年糕起了名字,你说它是橘色的、软软的、粘人,跟你一样。你说你想起来了——你说你想起来了。”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轻,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知年的脸。

“我在梦里听到你说这句话,就想睁开眼睛。但我的眼皮太重了,怎么都睁不开。后来我听到有人说别怕,我在——不是我在说,是你在说。”

“你说沈瑜别怕,我在。”

“你说你全都想起来了,从第一天帮我捡文件到现在,中间所有的细节你都想起来了。”

“你说你想起我在你办公室的角落里放了折叠椅,每次加班都坐在那里陪着你,你说你想起我在沪城的公寓里给你炖排骨汤,萝卜切得不太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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