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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296)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你说你想起我在你生日那天站在客厅里捧着蛋糕,烛光把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说你想起我在暴雨里推了你一把——你说你不怪我。”

他停下来,把陆知年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病号服薄薄的棉布,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而规律。

“我听到这些,就想我一定要醒过来——因为你全都想起来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记得这些。”

“你以前说你怕有一天会忘记那些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我说没关系,我帮你记着。现在你记起来了,我也不能走。”

“我们还没有一起去九月看桂花,还没有给年糕过生日,还没有把你梦中那个玻璃花房搭好——你说要种很多绿萝,把藤蔓垂到楼下。”

“所以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说你全都想起来了——是真的吗,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陆知年低下头,把沈瑜的手翻过来扣在自己掌心里,和他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终于落地。

“真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是在你办公室里,夕阳照进来,你的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藏在暗影中。”

“你说你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找任何借口。你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不想错过我。”

我记得你在摩天轮最高点吻我,说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日。我还记得你当时补了一句——你说虽然我不信这些,但你信,所以这个吻算数。”

“我记得你把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你说你想了很久,从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在想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后来你说不等了,就现在——古镇的桂花树正好开花了,河灯正好亮了,你正好站在我面前,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记得你在出租屋里醉倒在我肩上,我把你扶到床上,你握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别走。我没走——我一直没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沈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枚戒指在阳光下同时闪了一下。

“所以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能不能也不要走。你以前说过以后每一个生日都给我过,以后每一个除夕都一起过。”

“我还没有收到今年的生日蛋糕,上面的小熊你还没有画。你去年画的那只眼睛歪了,今年得重新画——你说过今年要比去年画得好,不能只多两只耳朵。”

“我还等着你教我煎溏心蛋,你说要用定时器,误差不超过几秒,我还没有学会。”

“我还等着你陪我去九月看桂花——你说古镇那棵百年桂花树九月开花,整个院子都是香的,你说要带我去看。你答应的事,不能赖账。”

沈瑜看着他,看着他把这些承诺一件一件地数出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陆知年脸上,把他弯起来的眼睛照得很亮,睫毛上沾了一点极细的水光。

“不赖账,我答应的事,每一件都算数。”

陆知年俯下身,把脸埋进沈瑜的肩窝里。

他闻到病号服上消毒水的气味,但底下是熟悉的雪松香——那是沈瑜的味道,不管换多少次衣服都洗不掉的味道。

年糕每次趴在他肩头都会把脸埋进这个味道里打呼噜,他自己也是这样。

以前他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会觉得安心,现在他闻到这个味道,知道这个人真的醒过来了。

不是梦,不是他趴在ICU玻璃窗外看到的那个安静沉睡的侧脸,是会叫他小年、会握他的手、会说他做的排骨汤好喝的沈瑜。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在沈瑜肩窝里。

“年糕很想你,它每天趴在你的枕头上睡觉,早上起来会对着你的拖鞋叫。我每次看到它蹲在玄关,就想起你推我的时候——那时候你说别怕,我在。”

“我记住了,我不怕。”

“你推我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了,你在告诉我不要怕。我说好,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样。我不是怕你会离开我,我是怕你疼。你每次为我疼的时候,我也在疼。”

沈瑜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把陆知年的后脑勺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

他的手指穿过陆知年的发丝,和以前每次抱他的时候一样。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盆绿萝、那张泛黄的便签、和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

年糕从猫窝里跳出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输液管,跳到床上,蜷在沈瑜腿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扫过陆知年的手臂。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辘辘声,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而规律,像某种只属于他们的、从未停歇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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