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98)
陆知年靠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沪城奶茶店里,许思良也是这样——那时候他在医院里陪沈瑜,许思良每天都来送奶茶,说给沈总留着。
那时候沈瑜还没有醒,奶茶放在床头柜上,从热变凉,第二天许思良再来的时候会换一杯新的。
现在沈瑜醒着,正低头看着那杯奶茶,表情介于无奈和感动之间。
“他还是不喝吗?”
“不喝,他说太甜了。不过他每次都把蛋挞吃了——上次那个塌掉的舒芙蕾他也吃了,说虽然塌了但味道还行,大概是因为是你做的。”
许思良弯起眼睛笑了,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顾宇。
“你看,沈总比你实诚。你每次都说太甜了,沈总至少会说味道还行。”
“沈总说的是‘还行’,不代表他觉得不甜。他的甜度阈值和你不同,不能用同一个标准衡量。而且舒芙蕾塌陷的主要原因是蛋清打发不够充分,和甜度无关,上次我已经帮你调整过了。”
顾宇正蹲在床头柜旁边检查监护仪的线路连接,头也没抬。
“你能不能不要在病房里也这么正经。”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知年看着他们俩在病房里斗嘴,觉得这个画面和以前在奶茶店里一模一样——只是背景从收银台换成了床头柜,从咖啡机换成了监护仪。
以前他靠在沈瑜肩上看着这一幕,现在他靠在窗台上,沈瑜靠在病床上,但那种热闹而安心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夜深了,陆知年帮沈瑜擦了脸和手,把毛巾拧干挂在卫生间的挂钩上。
年糕从猫窝里跳出来,在沈瑜腿边转了两圈,然后跳到床头柜旁边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绿萝花盆的边缘。
窗外是帝都初秋的夜空,银杏叶还没开始黄,但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陆知年坐回那把折叠椅上,把腿蜷起来,头靠在椅背上。
连续守了好几天,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他还是撑着没睡——沈瑜的输液还有半瓶,他想等输完了再睡。
“你困了就睡,不用等输液,护士会来换。”
“上次护士来换的时候你醒了,要喝水,我正好醒着给你倒了。万一这次你又想喝水呢。”
“那就叫你。”
“叫不醒。我睡着的时候年糕踩我脸我都醒不了——这是你说的。上次你半夜想喝水,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醒,后来你自己伸手去够水杯,差点扯到输液管。我醒了之后想了很久,决定以后输液的时候都不睡了。”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放在床沿的手轻轻握住了。
陆知年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年糕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折叠椅旁边蹭了蹭陆知年的脚踝,然后又跳回沈瑜的床上,蜷在他腿边。
沈瑜低头看着这一人一猫——陆知年窝在折叠椅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毯子裹得很紧,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大概是在做什么好梦。
年糕趴在他腿上,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臂。
他拿起手机,对着陆知年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屏幕的暗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此刻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开会时的冷峻,不是签字时的专注,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睡着时才会有的温柔。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在深瑜大厦十六楼的办公室里拍陆知年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
那时候陆知年不知道,他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名不敢写名字,只写了一个“他”。
现在他不用加密了——这张照片他会设成锁屏壁纸,和陆知年手机上那张九曲桥合照放在一起。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病床上。
陆知年把年糕抱到窗台上晒太阳,年糕立刻把肚皮朝上摊成一张猫饼,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轻轻摇晃。
沈瑜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顾宇送来的港城项目验收报告。
“顾宇说数据分析中心最近在培训新人,用的是你以前写的知识库框架。小周把新人指南做了更新,加了港城项目的案例。他说等你回公司,想让你看看新版本。还有老吴最近在开发一套数据安全监测系统,说等你出院了要跟你讨论一下技术方案。”
“你想什么时候回公司?”
“等你出院之后。不是回去上班——是回去看看。小周画的猫我还没亲眼看到,陈姐说他把那张画贴在数据分析中心的白板上了,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老吴说想让我看看他新做的数据安全监测系统,我觉得他大概是想让我夸他。”陆知年靠在窗台旁边,手指轻轻挠着年糕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