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00)
回到病房后沈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陆知年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细细的,没断。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推到沈瑜手边。
“你以前给我削苹果的时候,苹果皮总是断。我说没关系,你说不行——你说你希望给我削的每一个苹果都是完整的,从头到尾都不会断,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任何意外。”
“后来你练了很久,终于能削出一整条不断掉的皮。现在轮到我给你削了,你看,从头到尾都没断。”
沈瑜拿起牙签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完,然后也叉了一块递到陆知年嘴边。
“你以前教我削苹果的时候说,削苹果皮断掉也没关系,因为重要的是削给谁吃,不是削得好不好看。后来我试了很多次,终于在出院前学会了。你现在削得比我好,从头到尾都没断,练了很久吧?”
“也没多久,就是每天晚上你睡着了以后,我坐在厨房里削几个苹果。年糕蹲在旁边看,大概在想这两个人类为什么每天都要削这么多苹果。张姐说想吃苹果酱可以找她,我说不用,我只是想削出不断掉的皮。”
陆知年低头吃了那块苹果,嚼着嚼着笑了。
“其实我骗你的。我练了很久很久。你出车祸那天晚上,我在ICU外面等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你说你希望给我削的苹果皮从头到尾都不会断,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任何意外。”
“后来你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我就开始练了。我想等你醒了,给你削一个完整的苹果,告诉你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从头到尾都不会断,所以你不会再有事了。”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拉过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年糕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两个人,耳朵抖了抖,大概在想这群人类为什么吃着苹果也能抱在一起。
出院前一天的傍晚,张姐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保温桶,而是带了一个大号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酸萝卜,切成薄片的白萝卜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泡得微微发黄,辣椒和花椒浮在盐水面上,盖子一拧开,酸香立刻飘满了整间病房。
她把玻璃罐放在床头柜上,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这是庆祝沈总出院的酸萝卜。比平时腌的更入味,放了更多辣椒,但盐还是少放的——沈总胃不好,我记得。我还特意多加了一味冰糖,提鲜。”
“张姐,您这罐酸萝卜够他吃很久了。等吃完了我再跟您说——以后酸萝卜的交接工作由我来负责。您腌好通知我,我去茶水间领。”
“行,以后酸萝卜的交接工作就交给你了。你以前也老来茶水间蹭酸萝卜,每次都说只吃一片,每次都能吃掉半罐。后来我干脆给你另腌一罐少盐少辣的,贴了便签,谁都不准碰——那罐现在还在冰箱里放着呢。等你回公司就能看到了。”
“那罐是不是贴着‘小陆专属’的便签?”
“对,便签是沈总写的。他写完之后还问我这样贴会不会太显眼,我说就是要显眼,让全公司都知道这罐是你的。”
陆知年转头看着沈瑜。
沈瑜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耳根有一点极淡的红,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陆知年知道他在听——他每次假装没在听的时候都会把目光移向窗户,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两下。
此刻他的手指正在床单上轻轻敲着。
陆知年没有拆穿他,只是在心里想,原来张姐那罐“小陆专属”的酸萝卜是沈瑜写的标签,原来这个人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对他的在意。
陈姐和顾宇也来了。
陈姐把一叠整理好的项目排期表放在床头柜上,说这些是沈总出院之后需要过目的文件,不急,等休养好了再看,她只是先整理出来让沈总心里有个数。
顾宇站在旁边补充说港城项目的验收报告已经全部完成,张云鹏那边派人送了一份礼物过来——不是合同也不是文件,是一个相框。
陆知年接过那个相框翻了翻,里面是一张老照片,两个年轻人站在维港岸边,身后是刚起步的小贸易公司。
其中一个是沈钧,另一个是张云鹏的父亲。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但有力:这张照片该回到沈家了。
沈瑜接过相框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盆绿萝并排摆着。
傍晚时分,许思良和顾宇一起来了。
许思良带了他新烤的曲奇,说是用顾宇帮他新调的配方——黄油减了量,糖也减了量,烤出来比之前更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