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曲奇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带来的两杯热奶茶放在曲奇旁边。

“这次是低糖版的，沈总可以尝一块——真的不太甜，我让顾宇帮我试过了，他说甜度刚好。你知道他说的‘刚好’是什么意思——就是他不会皱眉的程度。沈总你试一块，不好吃不用勉强。”

沈瑜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嚼完，说还不错。

许思良转头看了顾宇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沈总比你实诚”。

顾宇端着他那杯无糖乌龙茶靠在窗边，面不改色地说沈总的甜度阈值和他不同，不能用同一个标准衡量，而且曲奇和舒芙蕾的甜度表达方式不一样，曲奇是固体，甜味释放更慢。

许思良已经低下头开始在配方表上记新的调整方向。

夜深了，护士来测最后一次体温。陆知年帮沈瑜擦了脸和手，把毛巾拧干挂在卫生间的挂钩上。

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沈瑜腿边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跳到床头柜旁边蜷成一团。

窗外是帝都初秋的夜空，银杏叶还没开始黄，但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陆知年坐回那把折叠椅上，把腿蜷起来，头靠在椅背上。

沈瑜的手从床沿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明天出院了。”

“嗯。明天回家，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程度仅次于你醒过来的那天。那天我站在ICU外面，看着监护仪的波形一点一点稳定下来，心想这个人终于没有丢下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你。那天在暴雨里推你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能有事。其他的什么都没想。”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想过要丢下你。你以前说过一句话——你说信任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走，而是我知道你走了也会回来。现在这句话反过来——我走了也会回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

陆知年把沈瑜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他把沈瑜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沈瑜，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经历过所有不好的事之后，最好的补偿。”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拉近，低下头，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年糕在窗台上翻了个身，尾巴扫过窗台的边缘，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第二天是出院的日子。

陆知年一大早就开始收拾东西——折叠椅折好让顾宇搬回公寓，年糕的猫窝叠好放进后备箱，窗台上的绿萝、便签、相框、保温杯、酸萝卜罐子，一样一样被他小心地放进收纳箱里。

他把那张“水多喝点，解酒”的便签从床头柜上撕下来，贴在冰箱门上，和其他便签放在一起。

然后他扶着沈瑜慢慢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大门。

初秋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过分炽烈。银杏大道的叶子刚开始泛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和古镇那种浓烈的甜香不同，帝都的桂花香更含蓄，若有若无地浮在风里。

沈瑜在医院门口停了一下，仰头看着那棵银杏树。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光。

陆知年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银杏还没黄透，再等几周，整条街都是金黄色的。

“我们可以等，以后有的是时间。”沈瑜牵着他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回到家，年糕第一个冲进玄关。

它绕着猫爬架跑了好几圈，然后跳到最高层，用尾巴扫过吊床的边缘。

顾宇已经把公寓提前收拾好了——冰箱里塞满了食材，茶几上摆着新换的绿萝，阳台上那盆老绿萝的藤蔓又垂长了一截。

陆知年扶着沈瑜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那条深灰色羊绒毯从收纳箱里拿出来，盖在他腿上。

他蹲在沈瑜面前，把毯子边缘仔细掖好。

“欢迎回家。厨房里有排骨汤，萝卜切得不太均匀，你别嫌弃。冰箱门上那些便签你不在的时候我都重新贴过了，按日期排的——最早的那张‘水多喝点解酒’还是贴在正中间。年糕的猫窝我换了新的，它之前那个被团子睡塌了。阳台上的老绿萝该换盆了——你说过要搭一个玻璃花房，把藤蔓垂到楼下。”

“不嫌弃，从来没有嫌弃过。从你第一次在出租屋里给我炖排骨汤开始，每一次我都没有嫌弃过。”

陆知年弯起眼睛笑了，站起来走向厨房。

年糕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到沈瑜脚边，用尾巴扫过他的小腿，然后跟着陆知年进了厨房，蹲在灶台旁边仰头看着锅里的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