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08)
他在穿衣镜前侧过身,问沈瑜这件行不行。
沈瑜走过来帮他把领带系好。
“这件衬衫是你第一次以数据分析中心总监身份参加董事会时穿的,那次你汇报完港城项目的技术方案,全体董事一致通过了后续合作计划。”
“那天我紧张得把领带系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你帮我系好的。”
“今天我也帮你系,和那天一样。”
车子停在帝都大学校门口时,陆知年透过车窗看着那条种满银杏的校道。
银杏叶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他以前每天早上都走这条路去图书馆,背着旧书包,手里拿着食堂买的豆浆,一边走一边背公式。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深瑜科技的数据分析中心总监,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一个叫沈瑜的人,更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到这里。
“紧张吗?”
“有点,比董事会还紧张。上次董事会我准备了好几页讲稿,今天只列了提纲——我想讲一些更真实的东西,不是只讲数据分析框架和项目经验。我想讲我自己——从毕业找不到工作到后来一步步走到现在。小周说他刚入职的时候最焦虑的不是技术跟不上,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选对路。如果今天台下也有这样的学生,我想告诉他们,迷茫是正常的,但不要因为迷茫就停下来。我以前在这条路上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后来遇到了很多人,是他们让我知道——往前走,总会有光照进来。”
“你以前也这样跟我说过。那时候你在沪城加班到深夜,我在顶层办公室等你。你走出电梯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沈总你怎么还没走。我说等你一起回家。你后来跟我说,那句话是你加班到凌晨的唯一动力。”
陆知年弯起眼睛笑了,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开车门。
沈瑜也推开车门走下来,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校门。
银杏叶从头顶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陆知年肩上,沈瑜伸手帮他捻掉了。
讲座在当年那个阶梯教室里举行。
陆知年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学生,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沈瑜没有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而是坐在他当年坐过的那个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安静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数据分析框架,也不是关于产业前沿趋势。
“大家好,我是陆知年,帝都大学经济学硕士毕业,现任深瑜科技数据分析中心总监。今天我不想只讲数据分析,我想讲一个关于迷茫和选择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自己——一个以前坐在最后一排的普通学生。导师在课上讲优秀毕业生的事迹,我坐在最后一排想,这些事离我好远。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成为别人口中的故事,但我知道,我想试试。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毕业那年投了很多份简历才换来一次面试机会,在出租屋里吃了很久的泡面,每天对着招聘软件刷新无数次。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深瑜科技做数据分析师,后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讲座结束后,他站在讲台旁边回答学生的问题。
有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举手,说陆老师我研二了,觉得论文写不下去,实习也找不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知年看着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江南小镇图书馆里翻经济学课本的自己。
“论文写不下去没关系,实习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当年也写不下去,也找不到。后来我在深瑜科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心想能进这家公司的人一定都很厉害。”
“后来我进去了,发现大家其实都差不多——都有写不下去的时候,都有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不要因为迷茫就觉得自己不行。你现在坐在这个教室里,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在想解决办法了。这本身就是一种前进。”
男生用力点头,坐下了。
沈瑜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走到讲台旁边。
他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放在讲台上,然后伸出手,和当年在深瑜大厦会议室里第一次作为上司跟他握手时一模一样。
“欢迎回来,你今天讲得很好。以前你坐在最后一排听别人讲,现在你站在讲台上讲给别人听。这条路走了很久,但每一步都算数。你以前说你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行业人才,现在你是了。”
陆知年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他看着沈瑜的眼睛,忽然觉得当年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陆知年没有白白迷茫,他选对了方向,遇到了对的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最终站在这里,和当年在他最迷茫时拉了他一把的人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