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24)
陆知年把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穿好,对着镜子整理袖口。
西装是深灰色的,面料柔软而有垂感,两粒扣,简约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把袖口的扣子系好——那几颗扣子是沈瑜上次出差时新换的,暗银色,上面刻着极细的字母。
“你今天也很帅。你那件浅灰色马甲是顾宇挑的吧。他最近加班都在忙什么,上次我问他,他说港城项目后续,我就没多问——后来发现他是在帮我策划婚礼。你们藏得好深,连思良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昨天晚上还在跟我讨论桂花酒酿奶茶的新配方,完全没有怀疑。不过顾宇说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当伴郎。他等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大概会哭,他是个爱哭鬼,看什么都会哭,上次看团子第一次学会用猫砂盆都哭了。今天他会哭得更厉害——不过没关系,我带了手帕。”
下午时分,顾宇在客栈院子的石桌旁找到了许思良。
许思良正蹲在地上和团子说话,团子今天系了个粉色的小领结,和年糕的红色领结是同款。
顾宇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个淡粉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和之前送他的那对袖扣是同一系列,上面刻着一只圆耳朵小熊和一只尖耳朵小熊并排站在一起。
“这是伴郎胸针。我做了很久,和之前那对袖扣是同一个系列——圆耳朵是年糕,尖耳朵是团子。今天你是陆主任的伴郎,沈总让我转告你,他说你是陆主任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每一次他需要的时候你都在他身边。今天这个位置,只有你能站。”
许思良低头看着那枚胸针,沉默了好一会儿。
团子蹭了蹭他的脚踝,他蹲下来把团子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它蓬松的长毛里,声音闷闷的。
“以前在学校食堂,我们两个人面前各放三个盘子,吃得认真又专注。那时候我们都没有男朋友,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他要结婚了——不是跟别人,是跟那个会在古镇桥上等他亲自己的人。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你把伴郎胸针做了很久,沈总把西装选了好久,张姐把酸萝卜都打包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
“六月。沈总说想在桂花树下办婚礼,因为陆主任在那里踮起脚亲了他,说这次不是顺便,是想亲他。他说那是陆主任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在那之前陆主任已经主动亲过他很多次,但那次是第一次说出口。”
“那我要准备什么。伴郎要致辞吗——我要不要准备稿子,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不过不需要稿子,我说什么都是真心的。我以前也喜欢过他,你是知道的。后来我放下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知道有个人更适合他。现在他们站在桂花树下,我是伴郎。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要开花结果,有些感情是用来祝福的。”
傍晚时分,夕阳开始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院子里的红灯笼渐次亮起来,桂花树枝头挂满的淡金色丝带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宾客们陆续入座——陆父陆母坐在第一排,陆母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发夹别得整整齐齐。
沈钧和周淑云坐在他们旁边,周淑云正低头和陆母说着什么。
张姐端着她的保温杯坐在数据分析中心那桌,小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大概是准备记下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老吴难得打了领带,领带歪了半边,陈姐在旁边帮他正了正。
许念玉坐在靠桂花树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瓶红酒。
张云鹏坐在他旁边,西装笔挺,鬓角的微霜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付煜也来了。
他刚从港城大学放暑假,是张云鹏帮他订的机票。
他坐在数据分析中心那桌旁边,安静地喝着茶杯里的桂花茶,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杯茶。
沈瑜站在桂花树下,穿着浅灰色西装,背脊挺得笔直。
夕阳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戒圈内侧今天早上多了一行新刻的日期。
年糕蹲在他脚边,领结还是端端正正的,尾巴在青石板地面上轻轻扫过。
陆知年从院子门口走进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沈瑜给他换的,领带是沈瑜给他系的。
桂花树的丝带在风里飘动,有一根拂过他的肩膀。
他走过宾客席时看到陆母在擦眼角,看到周淑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到张姐举着保温杯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看到小周拿着本子但笔已经忘了拔帽,看到许思良站在伴郎位置上冲他弯起眼睛笑,胸前那枚小熊胸针在夕阳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