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26)
顾宇来送文件时看到了,说这个台阶的承重结构设计得很合理,可以量产。
沈瑜说不用量产,就这一个,给年糕专用的。
陆知年站在旁边听着,想起很久以前沈瑜给年糕做猫爬架时也是这样的——量尺寸、画图纸、自己锯木板,每一个螺丝都拧得不松不紧。
那时候年糕还是小奶猫,现在它老了,沈瑜又给它做了新的东西。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爱你的方式不是挂在嘴边,是把你需要的一切都提前准备好,用他那些量过尺寸、算过角度、磨过边角的方式。
团子也老了,毛色不如从前蓬松,但每次来串门还是会蹲在年糕旁边,把下巴搁在它背上,两只猫安静地叠在一起度过整个下午。
许思良说团子现在跳不上猫爬架最高层了,顾宇就给它做了一个带斜坡的矮爬架,让它不用跳也能趴在高处看窗外的银杏。
矮爬架放在奶茶店收银台旁边,团子每天趴在上面,围兜还是系得歪歪扭扭,尾巴悠闲地垂下来扫过收银机的按键。
陆知年是在一个周六的午后提出这个想法的。
他靠在玻璃花房的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翻了很久的推理小说——还是那本旧书店老板给他留的,他断断续续看了很久,每次看到关键章节都会被别的事打断,然后下次再从头翻起。
年糕趴在旁边的藤编茶几上打着呼噜,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腕。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绿萝的叶子和他的侧脸都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头缀满了金黄色的花簇,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空气里到处飘着桂花酿般的甜香。
“沈瑜,我想了很久。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看到别人有孩子就羡慕。是觉得我们现在可以给另一个生命一个家。”
“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好——公司稳步发展,数据中心已经独立运营,港城那边的合作也进入了稳定期。爸妈身体都还好,年糕和团子也健康。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院子里有桂花树,阳台上是玻璃花房。”
“家里还有一间空着的房间,之前一直当储藏室用。我想把那个房间重新装修成儿童房——不是用来堆杂物,是给一个需要我们的人,我觉得是时候了。”
沈瑜把手里那份看了很久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看着陆知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光。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好几年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看你教小周怎么改数据口径的时候想,你在数据分析中心白板前画框架图,他站在旁边记笔记,笔没水了你把你的笔递给他。”
“看你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培土的时候想,你满手是泥,额头上蹭了一道灰,年糕趴在旁边用尾巴扫你刚培好的土,你说别扫别扫,它就换了个方向扫。”
“看你每次去许思良店里都会蹲下来跟团子说话,团子趴在柜台上,你凑过去问它今天奶茶好不好喝,它叫一声,你说那明天再来喝。”
“你对每一个比你小的、需要被照顾的人和动物都很有耐心。这种耐心不应该只给猫和实习生,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
“我了解过申请条件,也在网上看了很多资料。审核周期会比较长,需要接受家庭评估、心理评估、经济状况评估。社工会上门家访,看我们的生活环境、相处模式,甚至需要观察我们如何与年糕互动——有宠物的家庭在评估时会加分,因为宠物能帮助孩子建立安全感。”
“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吧。先去咨询专业的机构,了解申请条件和审核周期。然后把那个空房间重新装修成儿童房——不需要太大,有窗户、有书桌、有一面墙可以贴他画的画就够了。”
“年糕和团子现在老了,不太喜欢陌生人,刚开始有社工来访的时候年糕可能会躲到猫爬架最高层不肯下来,和当初团子第一次来串门时一样——炸了好几天毛,后来被团子蹭下巴蹭习惯了。”
“它不讨厌团子,它只是需要时间。你每次给它介绍新东西,它都是先躲,再观察,最后接受。对团子是这样,对猫台阶也是这样。当初刚装台阶的时候它也好几天不肯用,后来有一天我加班回家,看到它蹲在台阶上,前爪搭在鞋柜边缘,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其实什么都懂,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它跟着我们经历了沪城、帝都、古镇、南方海边,每一次搬家它都能适应。这一次也会。”
陆知年低头看着年糕。这只老橘猫还在打呼噜,对他们的对话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