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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36)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床确实大,大到他躺上去之后和沈瑜之间还能再躺一个人,大到他觉得自己占了最边缘的位置也不算挤。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把身体塞进被窝,然后直挺挺地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一具安详的文物。

两个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段不算窄的距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响。

陆知年盯着面前那堵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想自己这辈子从没离沈总这么近过,能闻到被子上酒店洗衣液的淡香和沈瑜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不是那种雪茄混合冷调香水的距离感,是温热、湿润、干净的日常气息。

这种气息比办公室里的沈瑜陌生,却也真实得多。

沈瑜也好不到哪去。他侧躺着面对窗户,眼睛却睁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细长的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一柄银色的刀。

他感觉身后那个人直挺挺地躺着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说放松点,只是睡觉。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的心跳也并没有比平时慢。

陆知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紧绷了太久撑不住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飘远了。然后噩梦来了。

梦境是模糊的,不太连贯——好像是小时候被关在哪里,有门重重合上的闷响,有人在大声争吵。

他在梦里拼命想醒过来,手脚却像被按住了动弹不得。他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很低,很轻,不是喊叫,更像是小动物被压住尾巴时发出的呜咽。

身子开始不安地翻动,蜷起的膝盖撞了一下沈瑜的后背,然后整个人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像溺在黑暗里喘不过气。

沈瑜转过身。

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陆知年皱起的眉头和眼角隐约的水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太久,伸出胳膊,手掌落在陆知年的后背上,隔着T恤薄薄的棉布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几乎贴在陆知年耳边,“只是做梦。”手掌继续在他后背上缓缓地拍着,力道很轻,节奏很慢。

陆知年没有醒,但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蜷缩的身体慢慢松开。

他无意识地朝温暖的方向靠了靠,额头抵上沈瑜的胸口,然后不动了。

沈瑜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挪开放在他后背上的手。他就着这个姿势,在黑暗中待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条金色的光带。陆知年先醒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比平时暖和。

不是被窝那种闷热的暖,是身边多了一个热源的暖,均匀、厚实,像某种安静燃烧的火炉。

他的脸颊正贴着一片柔软的棉质布料,随着沉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睁开眼。入目是黑色短袖的领口,领口上方是一截粗壮的脖颈和泛着青色的下颌线。

他的额头埋在那个人的颈窝里,一只手下意识抓着对方的衣角,而对方一只手臂搭在他的后背上。沉甸甸,很稳。

陆知年整个人从头到脚僵住了。大脑终于开机,噼里啪啦弹出来的全是乱码——这是谁,沈总,为什么在他怀里?不对,是他自己在人家怀里?昨晚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他想明白,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还没睡醒的嗓音:“醒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沈瑜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喉咙里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慵懒。

但他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往后退,只是垂眼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淡定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你昨晚做噩梦了,动静不小。”

陆知年猛地弹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滚下床,一把抓住床沿稳住自己,脸上红得能煎鸡蛋:“我不知道——这个——沈总对不起,我老是睡相不好——”

“没事。”沈瑜翻了个身仰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看起来非常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刚才两个人贴在一起睡了一整夜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

等陆知年抱着衣服跑进浴室,脚步慌乱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沈瑜才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浴室关上的门。

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含蓄的笑,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餍足和柔软。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胳膊,昨晚被陆知年压了小半夜,但他没舍得动。

从酒店到鼎盛集团沪城总部的路上,陆知年全程假装在看窗外的法桐,耳朵上的红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一直没敢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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