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在心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错过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有风掠过，吹得落地窗微微震动。

楼下车流的鸣笛声被玻璃隔得很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陆知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瑜以为他在哭，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说什么。

然后陆知年抬起头来——他确实在哭，眼泪正从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滚下来，滑过软乎乎的脸颊，挂在下巴上将落未落，被夕阳照得像一颗碎金。

但他的嘴角是翘的，翘得很高，是那种怎么收也收不住的笑。

又哭又笑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傻，却是沈瑜见过最真实的表情。

“沈总，”他说，声音又哑又软，“你知不知道，我在小黑屋里想的是什么。”

沈瑜看着他。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来。”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伸出手，把沈瑜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我不想再叫你沈总了。”

沈瑜看着他，反手把那只手握住。

握得很稳，和昨天在老槐树下、在医院病床边、在沪城酒店的黑暗里一模一样。窗外晚霞漫天，帝都难得有这么好看的傍晚。

深瑜大厦顶层安静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等了这么久，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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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束花的仪式感永远不会过时

从江南回来的第一个周一，深瑜大厦恢复了惯常的忙碌节奏。

竞标项目尘埃落定，新的合作意向书又堆满了陈姐的办公桌。

陆知年坐在十六楼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敲一份行业分析报告，指尖轻快，效率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

那盆绿萝被他重新浇了水，擦干净叶子上的灰尘，在显示器旁边绿得精神抖擞。

变化是细微的，但无处不在。

比如他的手机现在会在大约上午十点半准时亮一下。

不是闹钟，是沈瑜发来的消息，没有称呼，没有前缀，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记得喝水”。

他不知道沈瑜是怎么注意到他上午经常忙到忘了喝水，但这条消息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天不落。

他回了一个小熊抱着水杯的表情，然后乖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午休时手机又亮了——“午饭吃了没有”。陆知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人以前发消息永远是“文件发我”“会议改到三点”，现在居然会问他午饭吃了没有。他回了一句“吃了，你呢”。沈瑜回得很快：“吃了。食堂今天的红烧肉不错。”然后又追了一条：“但没你做的好吃。”

陆知年盯着“红烧肉”三个字愣了一下——他从没给沈瑜做过红烧肉。然后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在出租屋里，他用小电锅炖了一锅红烧肉，拍照发过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半年？这个人居然翻到了半年前的朋友圈。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耳朵尖泛红，嘴角却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小陆，你脸红什么？”

“没有，暖气太热。”陆知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把几份打印稿翻来覆去码了两遍，耳根的红却越烧越旺。

从前他也会因为沈瑜的一句话心跳加速，只是那时从不觉得这些可以属于自己。

那些细碎的心思埋了太久，他自己都差点忘记是从哪一刻开始的——是入职第一天蹲在地上帮他捡文件的时候？是在会议室里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今那些埋在心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探出柔软的、嫩绿的芽尖，在阳光底下舒展。

但有些事还没有做完。陆知年心里一直攒着一个念头——那天在顶层办公室里，沈瑜说了那么多话，从“你入职第一天帮我捡文件”到“我不想错过你”，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他自己呢？

他当时又哭又笑，说了什么来着——“我不想再叫你沈总了”。然后就没了，被沈瑜握着手，听着那句沉甸甸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错过你”，然后就哭了，哭得什么都忘了说。

他还没有好好地说过那句话，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沈瑜自己的心意，没有为这份感情做过任何郑重其事的表达。

沈瑜把能给的都给了他——跟在他身后回江南，在巷子里远远守了他三天，撞开那扇门把他从黑暗里抱出来，在老槐树下握着他的手说“我放心不下你”，在夕阳里一字一句地剖白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