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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66)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而他连一束花都没有送过。

这个念头在陆知年心里转了整整两天,每次想到都觉得应该补上。他不知道该送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些话——想说的太多了,从入职第一天到江南的火车,从老槐树到折叠椅,每一件事都值得拿出来说一遍。

但他嘴笨,怕说不好,怕说着说着又哭出来。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说,而且要说清楚,说明白,一个字都不漏。

周三午休,他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花店。花店不大,藏在写字楼背后的小巷子里,门口摆着几桶当季的雏菊和洋桔梗,玻璃门半开着,从店里飘出湿润的植物气息和淡淡的香氛。

老板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正蹲在地上修剪玫瑰的刺,脚边散落着剪断的枝叶,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问需要什么。陆知年在花店里转了三四圈,把每一种花都看了一遍。

玫瑰太隆重,红的热烈得像要把所有话都喊出来;百合太浓烈,香气能把整个办公室都占满;满天星太散碎,美是美,但每一朵都太小,装不下他攒了这么久的心意。

他最后站在一束雏菊前面停下来。

金黄的花蕊,周围细密的花瓣一层一层往外铺开,像袖珍的小太阳。

不张扬,不名贵,但每一朵都开得认真——和刚才看到的那些花都不一样,雏菊有一种质朴的、不设防的美,不需要层层叠叠的花瓣来包裹自己,就这么坦然地、完整地绽开在日光底下。

像攒了很久的心意终于找到了出口,不像在挑选一束花,倒像在挑选自己的心意。

就要这个吧。

他以后还要送他很多很多东西——送他江南的定胜糕,送他祖母坟前一样的野菊,送他所有自己能给得起的好。

只要沈瑜要,只要他有。

下午三点,顶层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沈瑜正在看一份合作意向书,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眉心微微拧着——不是不开心,只是在思考。

这是陆知年最熟悉的沈总表情,冷峻、专注、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他知道那张冷淡的脸下面藏着多软的一颗心。

他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进”。门开了。

然后一股淡淡的雏菊香气飘过来。

沈瑜抬起头。

陆知年站在门口,圆脸上带着一点紧张过后的微红,嘴唇轻轻抿着。

怀里捧着一束金黄色的雏菊,花茎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条麻绳,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他的手指攥在花束的茎秆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束花被他端端正正地捧在胸前,像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沈瑜。”他叫了一声。不是“沈总”,是“沈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然后他走进来,把花放在办公桌上,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把那束花往沈瑜面前推了推,推完似乎觉得还不够近,又往前推了一点。

然后他看着沈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前几天是你跟我说的,现在轮到我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才能把下面的话挤出来,“沈瑜,我喜欢你。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喜欢,是你睡折叠椅的时候我想替你睡、你胃疼的时候我比自己疼还难受、你在火车上靠着我睡着的时候我想让你多靠一会儿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瑜,那双乌黑干净的眸子里映出沈瑜的倒影。

他在等沈瑜的回答,也在等自己心跳的声音慢慢平复。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掠过,吹得落地窗微微震动。

夕阳正好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把桌上那束雏菊映得通体金黄,每一片花瓣都像在发光。

那双眼睛看着沈瑜,沈瑜也看着那双眼睛。

沈瑜低头看了看那束花,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圆耳朵红得几乎透明的人。

他接过花,动作很轻,像是接过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牛皮纸的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陆知年的手,把那个紧张到不知道往哪放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掌心贴着掌心,五根手指慢慢扣进对方的指缝,扣紧了。

“谢谢你的花。”沈瑜说,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那束雏菊,雏菊纤弱的花瓣在两个人的指节旁轻轻颤动,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虎口处——那里有一个极淡的、钢笔点过留下的小墨痕,和陆知年那张纸条上圆得过分的句号如出一辙,

“你懂这种花的意思吗——深藏在心底的爱。藏了很多年,从暗处到明处,从一个人的心事到另一个人的回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藏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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