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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67)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陆知年眨了眨眼,那双还带着一点湿意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慢慢弯成月牙。

他买的时候只觉得好看,金灿灿的,像阳光,像江南秋天的稻田,像那个午后在祖母坟前他回头看到沈瑜站在田埂上时身边的光。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

但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沈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那正好,”他说,声音软糯而笃定,“反正我早就藏不住了。”

沈瑜没有马上说话。他站起来,隔着那束雏菊,低头在陆知年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雏菊花瓣落在皮肤上——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陆知年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沈瑜嘴唇离开时轻颤了两下,再睁开眼睛时正对上沈瑜的目光。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离他不到三寸,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陆知年,被夕阳照得发亮。

“我也是,”沈瑜的声音低沉,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喜欢你。从你帮我捡文件那天开始,到最后一次你在医院里命令我好好吃饭,中间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陆知年垂下头,把额头抵在沈瑜的肩膀上,抵在那件深灰色衬衫熨烫平整的布料上,闻到淡淡的雪茄和冷调香水的味道——和那天在出租屋里扶他上床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和火车上靠着他睡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和在医院病床边趴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用偷偷地闻了,不用在沈瑜转身之后才敢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味道收藏进记忆里。

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在这里,把整张脸都埋进那个宽阔厚实的肩膀,让那个味道把他整个人都裹住。

沈瑜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手掌在他的后背上缓缓抚过,隔着衬衫的棉布,那个温度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他的皮肤上。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桌上的雏菊在夕阳里安静地绽放,窗外的天际线从橘红慢慢过渡到暗蓝。

楼下传来晚高峰隐约的车流声,但那些声音都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和这间安静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关系。

陆知年的后背被一下一下轻拍着,那节奏很慢,让他想起祖母哄他入睡时的温柔,想起在沪城酒店做噩梦时沈瑜也是这样拍他的背,想起这个人其实从来都是温柔的,只是温柔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沈瑜打破沉默:“你会插花吗?”

陆知年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湿润:“……啊?”

于是他们一起给那束雏菊找花器。沈瑜在办公室里翻了一圈,没有花瓶——一个从不在办公室放任何多余物品的人,自然不会有花瓶这种东西。

最后陆知年从茶水间拿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透明直筒,最普通的那种。

他把雏菊一支一支地插进去,花茎在清水里交错,花瓣被夕阳照得通透。沈瑜在旁边看着,看他低头摆弄花枝时额前碎发垂下来,他的手指在花茎间轻巧地穿梭,每一支都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

沈瑜伸出手帮他把一支歪了的雏菊扶正,粗厚的手指和纤细的花茎形成鲜明对比,动作却格外轻柔。

两只手在玻璃杯边碰到一起,一只宽厚骨节分明,一只圆润白皙,碰在一起的时候陆知年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沈瑜没有收回手,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重新握住。

玻璃杯摆在了沈瑜办公桌的左前方——那个位置以前放的是咖啡杯,现在咖啡杯被挪到了右边,左边的位置让给了这束雏菊。

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细小的气泡,花茎的切口在水里泡着,牛皮纸和麻绳被留在了旁边的笔筒里,沈瑜说留着以后还能用。

傍晚六点,顾宇照例敲门进来送当天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推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沈总办公桌上摆着一束金黄色的雏菊,插在一个玻璃杯里,被夕阳照得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

沈总正低头签文件,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轻而稳。

陆知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用一种安静的、坦然的姿态望着沈总的侧影,目光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顾宇放下文件,转身出门,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束雏菊,目光在金黄的花瓣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眼里有释然,有祝福,也有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轻轻放下的什么。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传来他走远的脚步声,和平常一样稳。

陆知年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束雏菊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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