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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89)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他的沈总永远西装笔挺、目光沉稳,即使在医院里胃疼得满头冷汗也能把背挺得笔直。

但此刻坐在床边的这个男人,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毛衣领口歪到一边,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眶红得像刚被人打了一拳,看起来比病床上的人更像病人。

他看着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睁眼的一刹那,眼底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惊喜,惊喜太轻了,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近乎崩溃的情绪终于在濒临极限的那一刻找到了出口。

是恐惧退潮之后残留的颤抖,是祈祷成真之后涌上来的后怕,是在黑暗中独自站了太久忽然看见一点光的失神。

这个人所有的恐惧都在那里,所有的等待都在那里,所有的煎熬都在那里。

他守了他三天,三天里他没合过眼,他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他甚至给他念了连环画。

陆知年全都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

“你醒了。”沈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碎片。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你终于醒了。”

陆知年试图冲他笑一下。

他弯起嘴角,但嘴角还没翘到平时那个弧度,眼眶却先红了。

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钻进缠着胶布的耳侧。

他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睡了多久?”

沈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点着陆知年干裂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浇灌一棵快要枯萎的植物。

然后又拿起毛巾帮他擦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眼角到耳垂,避开了太阳穴附近那块干涸的血痂,在擦到下巴时毛巾轻柔得似乎怕惊醒一场梦。

陆知年注意到沈瑜的手背上有一片淡灰色的印记——那是眼泪干涸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全都是这个人的眼泪。

“三天。”沈瑜放下棉签,拇指顺势轻轻蹭过陆知年颧骨上方一块已经结痂的擦伤,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你昏迷了三天。”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陆知年的眼眶红红的,声音虚弱但很稳,“我就是想快点回来把数据给你,走太快了……”

他看见沈瑜手腕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卷了起来,大概是这几天跑前跑后时在哪里刮伤的。

那道创可贴和青黑的眼眶一起,成了这三天的无声记录。

他顿了顿,看着沈瑜下巴上密匝匝的胡茬和毛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的锁骨,弯弯的眼角又渗出一点水光,“我的排骨汤呢?”

沈瑜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把额头抵在陆知年的手背上,肩膀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抖了几下。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在保温桶里。”他说,“还是热的。”

医生很快赶来,一群人围着病床忙碌了好一阵——测血压,量体温,查瞳孔,翻看监护记录。

主治医生又安排了脑部CT复查,沈瑜把他推过去的一路上,他躺在移动床上看着走廊天花板的灯光一格一格往后退,沈瑜走在他身侧,手轻轻搭在床沿上,一路上替他挡开了所有走廊里推过的轮椅和行色匆匆的白大褂。

做完检查后,结果很快出来了。

脑部CT显示之前那片阴影区域——医生指着灯箱上的片子说——血肿已经开始自行吸收,这是个好迹象,瘀血范围比刚送来时缩小了超过一半,说明颅内恢复状况良好。

但医生也格外叮嘱:脑外伤最怕后遗症,这几天要严格卧床,暂时不要下床,也别太费神,有任何眩晕、恶心或视力模糊的情况随时叫护士。

沈瑜站在床尾,把每一条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还追问了一句:“他受伤的位置和童年创伤的那片区域重叠,恢复期会不会有额外风险,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医生沉吟片刻,说脑震荡的后遗症因人而异,有些潜伏期比想象的长,他们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给出明确结论,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绪平稳,不要过早恢复高强度工作。

陆知年听着这些,没有往心里去。

他现在感觉很好,除了后脑勺还有点隐隐作痛、脚踝被石膏固定着不太方便之外,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他甚至已经在想竞标方案还有哪些模块没改完了——实地调研的数据还没全部整合进去,自己一躺下进度又要延后,等出了院得赶紧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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